“若是换作你们自己的女儿,被当做货物一样买卖,被磋磨得生不如死,你们还能说出这般轻飘飘的话吗?”少安的声音带着怒意,字字诛心,“要是我,我绝不会让他们死得这么痛快!我会让他们尝遍我所受的屈辱,体会我所经的痛苦,让他们被恨意缠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你这小子!”有人被戳中痛处,气急败坏地指着他,“本末倒置!简直是不孝至极!”
“杀亲人,是要遭天谴的!”
“我们村子怎么就来了这么个的祸害!”
“祸害?”少安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她们的悲剧没发生在你们身上,你们就站在道德高地上指指点点,骂她们是祸害,说她们活该。若是这事落在你们头上,你们又会是什么嘴脸?是哭天抢地的受害者?是等着被人同情的弱者?还是自认无辜的可怜人?”
他环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心虚躲闪的脸:“你们敢说,她们的遭遇你们一无所知?不,你们都知道!你们不仅冷眼旁观,甚至还暗中推波助澜,想着能从王家那里分一杯羹!她复仇,没对你们动手,不是因为你们无辜,而是因为她心底还留着最后一丝善念!若是连这丝善念都没了,你们今天,谁也活不了!”
一番话掷地有声,怼得众人哑口无言。他们脸上满是心虚,却半点羞愧都没有,反倒隐隐透着几分遗憾——遗憾没能从王家的交易里捞到好处。
少安看着他们那副嘴脸,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他懒得再废话,直接拽着祁君尧的手腕转身离开,走时只留下一句淡语:“她已经不在这里了。我们先走。”
村民们看着两人的背影,没人敢上前阻拦——他们打不过这两个少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
走出村子老远,祁君尧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你早就知道了。”
这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我们刚进村时,路过几家院落,听那些妇人凑在一起嚼舌根,零零碎碎的,便拼出了真相。”少安松开手,语气平静了些,“男子化怨,多半是为权为财为仇。而女子不同,她们被世道欺压,被亲人背弃,死前受过的所有不公,都会化作最烈的怨气。不然你以为,为何这世间的女怨,总是比男怨要深重得多?这都是世道的不公啊。”
“那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件事?”祁君尧问。
“为什么要我解决?”少安挑眉看他,“该解决这件事的,是她。”
祁君尧思索片刻,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王家大女儿,没有离开杨村。”
“心中有恨,心有所求,又怎会甘心离开?”少安话音刚落,周遭的空气骤然变冷,怨气翻涌间,一道红衣身影缓缓显形。
少女墨发披散,巴掌大的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五官算不上绝美,却小巧可爱,眉宇间还残留着未散的戾气。
少安看着她,心头微动——难怪那牛家非要娶王家的女儿,这般清秀的模样,在偏僻的山村里,已是难得。
“公子。”少女的声音软软糯糯的,看向少安时,眼里满是感激。
“给他们一些教训就够了,别伤人性命。”少安嘱咐道,“后天晚上,我来接你。”
“多谢公子。”少女福了福身,身影渐渐消散在暮色里。
祁君尧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轻声道:“你在帮她。”
“怎么,不可以吗?”少安挑眉,“不给那些人一点教训,他们永远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往后这杨村里,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个王家女儿,落得同样的下场。”
他看着欲言又止的祁君尧,抢先一步补充道:“放心,只是教训,不取性命。”
祁君尧沉默片刻,终究是没再说什么。
少安见状,立刻眉开眼笑,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拖着他往镇子的方向走:“好了好了,这事过两天再说。我们先去镇子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我都快饿死了!”
饭馆里,两人的口味截然不同。
一个偏爱清淡,一桌子的青菜豆腐,吃得慢条斯理。
一个无辣不欢,红油辣子铺满碗面,吃得酣畅淋漓。
“祁二公子,你看我们都这么熟了,还一口一个祁二公子,多生疏啊。”少安放下筷子,舔了舔唇角的红油,笑得狡黠,“不如你叫我子衍,我叫你阿瑾,可好?”
祁君尧夹菜的动作一顿,淡淡吐出一句:“宴食之际,禁言谈。”
少安撇撇嘴,鼓起腮帮子小声嘀咕,自以为说得极轻:“我记得祁家的规矩里,没有这一条啊……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冰山公子……”
祁·冰山公子·君尧:“……”
一顿饭吃完,少安付了钱,两人找了家客栈住下。
夜半时分,少安猛地睁开双眼,目光锐利地望向窗外——那个方向,正是杨村。
而此刻的杨村,那些嘴脸丑陋的村民,尽数坠入了同一个梦境。
梦里,他们一遍遍体验着王家母女三人所受的苦楚与屈辱,被磋磨,被背弃,被逼迫至绝境。
求不得生,逃不出死。
少女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在每个人的梦里响起:
看啊。
你们连我们痛苦的三分之一,都承受不住。
凭什么,看不起我们?
这就是你们的代价。
生前无法复,死后自来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