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辰宫盘踞皇城正中,琉璃瓦在日光下流淌鎏金光泽,宫墙蜿蜒数十里,青砖勾缝严丝合缝,墙头明黄龙凤旗猎猎作响,衬得整座宫城威严如狱。汉白玉御道笔直延伸至太和殿,道旁松柏苍劲如戟,守着千年不变的规矩。
书房内,金砖铺地,光可鉴人。紫檀木案上,掐丝珐琅香炉袅袅吐着檀香,青烟缠上悬着的明黄纱帐,又漫向梁间描金的蟠龙藻井。殿角铜鹤香炉燃着安神香,烟丝细若游丝。廊下宫女鸦青宫装一尘不染,垂手侍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阶下太监捧拂尘,踮脚扫去石台上的落叶,动作轻缓得像怕惊动了殿内的寂静。
这份寂静,直到皇后踏入殿门才被打破。
“陛下,皇陵虽非皇氏不可入,但总归是先辈安眠之地,总不能让列祖列宗时时刻刻受邪祟滋扰。”
“父皇,母妃所言极是,儿臣愿同去。”太子水亦尘紧跟着请命。
水景渊没好气地瞥了儿子一眼,声音沉了几分:“云玄仙君,不是朕不让你们去,是皇陵现在被老祖宗占了。”
!!!
太子猛地瞪大眼,失声:“父皇,您说什么?”
皇后虽也惊愕,却还维持着一国之母的镇定,太子已是震愕难言。
“水晚汀,五百年前唯一的女帝。”水景渊的声音带着几分复杂,“她在位十年,将庆安国推向了我们至今无法企及的盛世。可不知何故,骤然驾崩。一个月前,她回来了——以魂魄之姿。还嘱咐朕,没事别去皇陵扰她清净。所以,不是朕不准,是要先问过老祖宗的意思。”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太子轻咳两声,小心翼翼地觑着父皇脸色:“那……要不父皇递份请安折子?老祖宗应允了,我们再动身?”
“准了。”
待皇后与太子离去,书房内只剩水景渊与祁君尧二人。
少年的声音脆亮如浸了清泉的玉,尾音不自觉地扬着,带着未脱的稚气:“清衍仙君。”
空桑烬离闻声转身,虽看不见来人,却能清晰捕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微微颔首:“你是?”
“庆安国太子,水亦尘。”少年的声音透着几分郑重,“父皇说,凡尘浮沉,心守本真,故为我取此名。”
“身处红尘而不染。”空桑烬离低低重复。
“仙君说的是。”水亦尘笑了笑,直言不讳,“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知道仙君是怎样的人。”
一个愿意接纳他们的苦、痛、怨、恨与不甘,将所有不堪尽数揽下的人;一个生前遭人唾骂,死后却被人奉若信仰的人。
怎样的人,才能让那些人在他死后,依旧奉他的话为圭臬?
空桑烬离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为何要问这个?”
“只是好奇。”水亦尘的目光灼热,哪怕知道他看不见,也依旧认真地望着他。
那视线太过专注,空桑烬离微微偏头,竟生出几分窘迫:“我也不知道。”
“啊?”水亦尘显然不信。
他是真的不知道。纵使残存着些许记忆碎片,也拼凑不出完整的答案。正窘迫间,一道熟悉的声音解了围:“你们在说什么?”
“父皇!”
“庆安帝。”
空桑烬离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不自觉地松了口气——总算有人来救他了。
水景渊看了看二人,温声道:“是要在宫里住下,还是朕另作安排?”
“多谢陛下好意,不必了。”祁君尧拱手,“告辞。”
“告辞。”空桑烬离跟着应道。
二人离去后,水亦尘忍不住追问:“父皇,清衍仙君到底是怎样的人?我问他,他竟说不知道。”
水景渊望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眸光悠远:“这要你自己去接触。旁人的评价终究是旁人的,只有亲身体会,才知他究竟是怎样的人。”
“可为何人人都说,他是个温柔的人?”
水景渊沉默片刻,缓缓颔首:“父皇也不知缘由,但他的确温柔。这一点,无人能否认。”
“要去东安街看看吗?”祁君尧的声音伴着街边的喧嚣传来,“听兄长说,那里有许多好玩的东西。”
二人漫步在熙攘的街道,感受着皇城独有的热闹烟火气。空桑烬离偏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可以。阿瑾,为何是听兄长说?你从未逛过这里吗?”
“未曾。”祁君尧的声音淡得平常,“我平日里,要么在外除祟,要么带族中弟子历练,余下的时间,多是闭关修炼。”
“一直这样,不会觉得无聊吗?”
“习惯了。”
“糖葫芦——酸甜开胃的糖葫芦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