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碰壁是在成长,人生总是曲折。
有人问我,为什么要在这个世界里,不跟大队,而是独行?
我说不上来。或许是因为早早就见过太多种“大队”的样子。
坐在流水线前沉默的队列、招聘会上攒动的人头、地铁早高峰时被推着向前的身体。那些队列整齐划一,步伐一致,朝着某个被许诺的终点前进,看起来一切都很好,可真的很好吗?他们的灵魂里,喜怒哀乐似乎被封锁了一部分。
我总忍不住分神,去看队列外的东西:看那个蹲在路边吃盒饭的工人手腕上的纹身,看那个在便利店值夜班的女孩偷偷背的单词,看井十宜吉他上“总有一天”的贴纸在路灯下反的光,可杂物房里却有崩溃后砸过吉他的碎片。
独行不是骄傲,只是一种笨拙的诚实。我没办法对不喜欢的东西假装热情,没办法对不认同的道理点头称是,就像我没办法在服装批发市场接过那五十五块时,笑着说:“谢谢老板娘”
步入二十岁,我看见了太多的变化。
我看见了曾经雷厉风行的女性慢慢崩溃。
她是我现在的部门老大,三十出头,短发干练,全英文开会时语速快得像子弹。她能把复杂的项目拆解成清晰的步骤,能同时处理五封紧急邮件。可某个加班的深夜,我回办公室取文件,看见她独自坐在总监办公室里,脸埋在手掌中,肩膀微微起伏,而面前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我悄悄退出去,再见面时,她已经补好妆,正对着电梯里的镜子练习微笑,那个笑容标准、得体,和白天训斥下属时没什么不同,她拿着公文包,用工卡打卡后,就坐在自己全款买的奔驰里,玻璃窗里的依旧是那张脸,雷厉风行、明媚。可我知道有什么东西碎了,就在那二十分钟的黑暗里,碎得悄无声息。
我看见曾经顶天立地的男性慢慢迷茫,那是我的父亲,年轻时能肩扛两桶水上六楼,能在酒桌上为了订单喝到胃出血,坚信“男人就是要养家”。因为突然的破产,家道中落无一人帮扶,如今寄人篱下,做起了流水线工作。
起初他每天依旧早起,每天跑跑步浇浇花,在狭窄的巷子里来回走,像一头困兽。后来他渐渐不出门了,整天坐在小凳子上看手机,刷着各种“中年男人再就业”的短视频,还给自己报了安全师一类的课程,一开始很专注,后来眼神却空茫茫的,听着听着课就睡着了。
有一次我听见他小声对母亲说:“我感觉自己.....没用了。”那句话轻得像叹息,却砸得我心里生疼。
我也看见了无忧无虑的孩子慢慢破碎。是井十宜清吧隔壁奶茶店老板的女儿,叫小雨,八岁,总扎着两个乱糟糟的小辫。她常在打烊后跑来,趴在吧台上写作业,等妈妈关店。她还经常问井十宜酒是什么味,当然井十宜不可能给她,每次她来就榨点橙汁给她。她喜欢画画,课本空白处全是彩色的小花和小人。
可上学期开始,她作业本上的“优”变少了。
有一天她哭着对井十宜说:“井姐姐,我考了九十八分,妈妈骂了我一晚上。她说别的同学都考一百分,说我是个废物,只会拖后腿。”
那天晚上,她把画了一半的彩虹涂成了黑色,我也不怎么见到她出门了。
和朋友吃饭那天,我看见了曾经在班里最上进的人,在当保安;说要当旅行博主,到处旅行的人,去医药行业做运营,工作一年,没有出过一次市;念家的人,在谈婚嫁,对方离家一南一北,距离三千一百公里;最想当咸鱼的,从大专考上了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