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无咎在思考自己和伊塔库亚哪个死得更惨。
饿死,溺死,被车撞死……范无咎陷入沉思,接着他捅了捅谢必安,悄声问道:“必安,我死那天到底被撞断气的,还是人滚到水坑里被呛死的啊?”
谢必安:……这倒霉孩子!
但倒霉孩子到底是自家的,谢必安深吸一口气,强行给自己挤出一个笑,却还是没忍住自己咬牙切齿的语气:“你觉得我会给你开膛破肚做尸检吗?”
那怎么可能,谢必安差点给范无咎放冰棺里永久保鲜,要不是后来他决定要寻死,范无咎想必不会失去自己最贴身的一件衣服。因此范无咎只得嘿笑一声,尴尬地做了个给嘴拉拉链的动作,退到后头去了。他一边退,一边想:我死了两次而伊塔库亚只死了一次,此乃一胜;我有两种死法而伊塔库亚只有一种死法,此乃二胜;我二胜而伊塔库亚零胜,此乃三胜;我三胜而伊塔库亚零胜,此乃四胜;我四胜而伊塔库亚零胜,此乃五胜……
范无咎掰着指头把自己数开心了。
谢必安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又好气又好笑地敲了他一个脑瓜崩。纳撒尼尔冷冷地盯着他们,范无咎自己作为灵体没感觉,谢必安却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启唇问道:“你亲眼看到伊塔库亚死了?”
“我亲眼看到他沉底。”纳撒尼尔回答,“不仅如此,在零下四十度的大雪天里,即使没有被溺死,他也会因失温死去。”
谢必安皱眉:“那么,调查局的这个伊塔库亚是和无咎一样的灵体?”
纳撒尼尔的脸色终于鲜活起来,他露出十分厌恶的神情,道:“怪物,诡异,异常……随便你们怎么叫它。我绝不承认这个怪物是我的弟弟!”
“是这样吗?”谢必安尖刻问道,纳撒尼尔俨然是踩爆了他的雷点,“如果他有着和你弟弟一样的样貌,有着和你弟弟一样的记忆,你凭什么断言他不是你的弟弟?”
纳撒尼尔怔住了。
谢必安冷笑道:“你只是害怕他报复你!因为你坐视他死去了!”
他站起来,做出送客的手势,纳撒尼尔也不含糊,他似乎早有被谢必安拒绝的预料,转头去看范无咎。被两面夹击的范无咎这儿看看,那儿看看,最终还是决定蹭到兄长身边去求情:“必安,他也不是故意看着弟弟死掉的……假如当时我没能保留下完整的记忆,反而对你动手的话,我也会希望你先杀死我的。”
“范无咎!”谢必安喝道。
谢必安向来制止范无咎说晦气话,但这次范无咎没有乖乖听话,他用那种悲伤到沉重的目光看谢必安:“我们总要正视这个问题,必安,你知道我们都看重对方超过自身。在我死时,唯一能想到也只不过是幸好你没有和我在一起。”
谢必安狼狈地撇过脸,他攥紧了颈上的项链,此世范无咎最后的灰烬于此处安静守望人世。灰烬的主人正梗着脖子冲他撒娇,没有一点自己已被害死的自觉。
“说说伊塔库亚究竟是怎么动手的吧。”谢必安疲惫地叹气,他一直对范无咎没什么办法。范无咎也意识到这大约是兄长的底线所在,讨好地拿幼年的身躯蹭蹭谢必安的掌心。先前一向波澜不惊的纳撒尼尔这时倒确乎流露了三分惊愕,他或许知道【黑白无常】从未分离,也存了利用这份感情的心情。但作为一名不算合格的兄长,见此他竟也无端生出些许近乎被刺痛的感觉。
“老实说,我不算真正见过伊塔库亚。”纳撒尼尔怅然道,“十八岁生日那天,我亲眼看着他被溺死。那时整片林场只有我们一家四口,我的父亲和母亲就站在岸边,没顾得上检查我是否醒来。只有伊塔库亚向我求救,可我昏了头,竟以为这只是一场可怕的梦。毕竟在此之前,诺威尔家族中不存在伊塔库亚,梦醒之后,家族中也没有半点伊塔库亚的痕迹。我的父母对此三缄其口,仿佛我真的一直都是独子。直到调查局开始执行数字编码,伊塔库亚脱颖而出——”
谢必安打断他:“在你之前,诺威尔家族就一直与调查局有联系?”
“事实上,”纳撒尼尔盯着他,定定地说,“如果伊塔库亚未曾出现,本代编码中会有我的一席之地。”
“世代相承?”
“世代相承。”
“你们在调查局撞上了,”谢必安用肯定的语气说道,“伊塔库亚认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