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开自己的衣襟，瓷白的身体上遍布伤痕：“我杀了自己无数次……！”

他用克制又疯狂的语气说道：“我试过上吊、割腕、跳楼……很多种自杀的方法。但上吊的绳子会断裂，割开的血口很快就愈合……我怎么也杀不死自己。”

“是无咎对吗？是无咎在救我，他没有死，对不对？”谢必安可悲地求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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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可怜，李二想。

“他死了！”李二厉声道，“谢必安！范无咎早就死了！没人比你更明白这点！好好想想！他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你活下去！”

“可我怎么活得下去？”谢必安用更高的声音反问她，“你让我怎么活得下去！我给无咎守灵七日，每一天都在质问自己那一天为什么没有和无咎待在一起！如果我让他和我一起走，他就不会死；如果我和他一起走，我们就能一起死去……我根本就不想活在这个没有无咎的世界上，这一点就算是无咎本人也不可以否认！”

李二便怔住了，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谢必安是这样想的。她嗫嚅着，说不出话来。而谢必安滚烫的泪水一滴滴落到她身上，叫她不禁想到不久前范无咎触碰到她的时候，身上刺骨的河水冻得她难受不已。

范无咎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她无可奈何地想。

她实在已经对谢必安无话可说。

然而，一直沉默却没有挂断的后勤部接线员却突然接过了话头：“谢先生？”

谢必安平息自己的气息，道：“是我。”

“好的，谢先生，我是超自然控制局后勤部的工作人员，很高兴能认识您。抱歉将您卷入了我们的工作内容，如您所见，我们超自然控制局主要经手超自然案件，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幽灵、怨念、地缚灵等等等等。害死您弟弟的【路口迷雾】正是我们目前经办的案件之一，我不过问您自杀的事情，但您确定您要放过这个杀死范先生的凶手吗？”

谢必安的表情变了。

接线员看不到他的表情变化，只在电话那头笑，笑声中带着志在必得：“就我们调查而言，范先生即使在死后也在努力拯救本该在路口死去的人们。他是个好人，我想，好人就应该有一个好的结局。谢先生，您觉得呢？”

“你们想要我做什么？”谢必安冷冷道。

“很简单，活下来。”接线员回答，“或许您不知道，您对范先生很重要。”

“我们对彼此都很重要。”谢必安纠正道。

“好吧，都很重要。”接线员从善如流，“我冒昧求证一下，您的自杀行为是从两周前才开始的吧？”

“是的。”谢必安道。

“那就对得上啦。”接线员道，“您瞧，范先生死得不算冤——这事您用不着反驳我，全世界每天有那么多人死去，有被虐杀的、被情杀的、被莫名其妙的神经病和疯子暴力杀死的……范先生的车祸说实话可排不上号，但偏偏是他在三周之内成了能和其他成形诡异抗衡的恶鬼。您觉得会是什么原因呢？”

谢必安冷然的表情一瞬间崩塌了，他仿佛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可怕的事情——以身犯险、自寻死路。

“……是我？”他艰难道，眼神中甚至带上了恐惧。

“是啊，是您。”接线员说道。

“您在范先生的头七——这个鬼魂归乡的日子里选择随他而去，不仅没能让他安心，还反而加深了他的怨念。我都能想象到当时的画面啦，庆幸当天是独自一人乘车的范先生回了家，想着要趁最后一天好好见见你，却发现谢先生你出了门，在他的死亡之地不断尝试死亡。而碍于人鬼殊途的铁律，他碰不到你，却想要救你，在这漫长的两周里，他救下了那么多的无辜之人，却唯独救不下自己的至亲至爱。”

“谢先生，他比你想象的要更爱你。”

谢必安怔怔道：

“是啊，我知道……他爱我。”

“可我还能怎么办呢？”

接线员笑得像个偷腥的狐狸：“哎呀，这就不得不提到我们超控局近些年推出的全新政策！考虑到超控局人手稀少，而能被收编的诡异又大多有极其深重的执念，我们决定在发现未伤人的诡异时，优先考虑找到祂们的执念并配对收编。”

“您看，您和范先生就很符合嘛。”

“加入超控局……我就能留下无咎了吗？”谢必安问道。

“那就要看您的表现了，”接线员嘻嘻笑，“解决【路口迷雾】——我是说，您现在所身处的这个鬼域，然后把我们两位可爱的小姐带回来。”

“至于剩下的，超控局会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