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尽头隐入连绵青山,玄月谷的轮廓已在云雾间若隐若现。越靠近谷口,空气中的灵气便越发浓郁,却又夹杂着几分异样的躁动,不再是往日里那股温润平和的气息。
许梓率先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众人噤声。他立于道旁的青石上,衣袂被山风拂得猎猎作响,侧耳凝神听了片刻,眉峰微蹙,沉声道:“有打斗声,就在谷口方向,还有阵法破碎的波动。”
钱昭来瞬间敛了嬉皮笑脸,伸手摸向腰间的乾坤袋,里头塞满了他精心炼制的阵盘与符箓,指尖在袋口摩挲着,眼神警惕:“莫非是黑风寨的人?城主府说的果然没错!”
许子与握住佩剑“流云”的剑柄,剑身轻颤,发出一阵清越的鸣响,灵师后期的剑气悄然弥漫周身,将鬓边的碎发吹得微微扬起:“多半是他们。这群盗匪,竟真的敢打玄月谷的主意。”
顾虑也将玉笛横在唇边,指尖轻抚过嵌着凝音石的笛身,青芒在石面上流转,一股精纯的音系灵气顺着经脉游走。她抬眸望向谷口的方向,声音清冷却坚定:“谷中弟子怕是有危险,我们速去。”
四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脚下同时发力,身形如四道轻烟,朝着谷口疾驰而去。山道两侧的林木飞速倒退,风声在耳畔呼啸,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便已抵达山坳后的谷口。
转过山坳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众人瞳孔骤缩。
玄月谷外那道传承百年的护谷阵法,竟被人强行破开了一道丈许宽的缺口,阵法符文黯淡破碎,在风中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解。缺口处,数十道黑衣人正与谷中弟子缠斗,那些黑衣人身形剽悍,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凶戾的眼睛,手中兵器泛着淬毒的寒光,招式狠辣,招招直取要害。
谷中弟子大多是炼气期和筑基期的小辈,即便有几位灵师初期的长老坐镇,也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且为首几人的修为竟都在灵师中期以上。不过片刻功夫,地上已躺了不少受伤的同门,有的捂着伤口咳血,有的被打断了四肢,只能靠在石壁上勉力支撑,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是黑风寨的人!他们是冲月华泉来的!”一名长老嘶声大喊,手中长剑横扫,逼退身前两名黑衣人,却被侧面袭来的一道掌风击中后背,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
那出掌的黑衣人身材魁梧,脸上一道刀疤从眼角延伸至下颌,正是黑风寨的二当家,修为已达灵师巅峰。他狞笑着踏前一步,抬脚便要朝着那名长老落下,眼中满是残忍之色。
“住手!”
一声清喝破空而来,伴随着一道雪亮的剑光,快如流星,直刺刀疤男的后心。刀疤男脸色剧变,顾不得再伤长老,仓促间回身格挡,只听“铮”的一声脆响,双掌与剑光相撞,一股沛然巨力涌来,震得他虎口开裂,鲜血淋漓,连连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许梓持剑而立,衣袂翻飞,眸色冰寒如霜。他手中的佩剑名为“寒川”,剑身狭长,此刻正流淌着冷冽的寒光,灵师巅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压得周遭的黑衣人呼吸一滞。
“灵师巅峰?”刀疤男又惊又怒,死死盯着许梓,“玄月谷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年轻的巅峰修士?兄弟们,一起上,宰了他!”
数名黑衣人应声扑来,手中兵器舞出一片寒光。许梓却毫不在意,手腕轻转,寒川剑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剑光如练,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只听几声惨叫响起,那几名黑衣人还未近身,便被剑气洞穿了咽喉,倒地不起。
一招便斩杀数人,杀鸡儆猴的效果立竿见影,余下的黑衣人顿时不敢再贸然上前,脸上露出惧色。
钱昭来趁机从乾坤袋中掏出数枚阵盘,甩手掷向地面。阵盘落地的瞬间,灵光暴涨,无数符文破土而出,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将大半黑衣人困在其中。
“困龙阵!你们都给老子待在里头吧!”钱昭来站在阵眼处,双手快速结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虽是灵师中期,却在阵法一道上天赋异禀,这困龙阵乃是他耗费数月心血炼制而成,专克近战修士,阵中符文化作无数藤蔓,死死缠住黑衣人的四肢,让他们动弹不得。
“顾虑,动手!”许子与一声清喝,身形如电,流云剑出鞘,剑光闪烁间,已逼退两名试图逃出阵法的黑衣人。她的剑法轻盈灵动,如流云逐月,却又带着凌厉的锋芒,灵师后期的剑气纵横捭阖,所过之处,黑衣人的兵器纷纷被震飞。
顾虑颔首,指尖轻按笛身,悠扬的笛声骤然响起。起初那笛声柔和婉转,仿佛山间清泉流淌,可下一秒,曲调陡然变得凌厉高亢,带着摄人心魄的威力。凝音石青芒大放,将音系灵气增幅数倍,无形的音波如同利刃,朝着困龙阵中的黑衣人席卷而去。
这是《镇魂曲》中的杀招,名为“裂魂”。困在阵中的黑衣人只觉脑海一阵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狠狠穿刺,识海翻腾不休,手中的兵器哐当落地,七窍竟渗出了血丝,一个个痛得在地上打滚,发出凄厉的哀嚎。
许子与的剑势愈发迅猛,她余光瞥见一名黑衣人挣脱了藤蔓的束缚,竟想从背后偷袭顾虑,当即剑招一变,手腕翻转,一道剑光后发先至,精准地刺穿了对方的肩胛。黑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顾虑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侧头看了许子与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暖意。她手腕微抬,笛声的频率再变,音波凝聚成一束,朝着那名灵师巅峰的刀疤男袭去。刀疤男正与许梓缠斗,被音波一扰,动作顿时慢了半拍。
许梓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寒川剑直指他的丹田,剑光如一道匹练,快如闪电。刀疤男瞳孔骤缩,想要闪避,却已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剑尖刺入丹田。一股剧痛传来,他体内的灵力瞬间溃散,灵海破碎,修为尽废。
“啊——!”刀疤男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轰然倒地。
群龙无首,余下的黑衣人更是溃不成军。有的试图冲破困龙阵,却被符文反噬,口吐鲜血;有的跪地求饶,哭嚎着说自己是被逼无奈。许梓收剑而立,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冷冽:“玄月谷的地界,岂容尔等放肆?”
谷中弟子见状,顿时士气大振,那些还能战斗的弟子纷纷起身,配合着四人清理残敌。不过半个时辰,所有黑衣人都被制服,有的被斩杀,有的被废了修为,捆成了粽子。
顾虑停下吹奏,玉笛上的青芒缓缓收敛。她走到一名受伤的长老身边,取出一枚疗伤丹药递过去,轻声道:“长老,你先调息。”
那长老接过丹药,服下后气息平复了不少,感激地看着四人:“多亏你们及时赶回,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这群黑风寨的盗匪,不知从何处得知月华泉异动的消息,竟带着人强闯谷口,还说要夺了月华泉的机缘。”
许子与扶起一名小弟子,皱眉问道:“谷中可有重大伤亡?月华泉那边情况如何?”
“伤亡不算太重,只是伤了不少人。”那小弟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哽咽道,“月华泉那边有大长老镇守,暂时无事。但阵法被破,怕是还会有其他散修闻讯赶来,觊觎机缘。”
钱昭来走到阵法缺口处,检查了一番,眉头紧锁:“这阵法是被人用蛮力强行破开的,对方至少有灵宗期的修士出手。刀疤男不过是灵师巅峰,背后定然还有人指使。”
许梓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些黑衣人的尸体上,眸色深沉:“黑风寨寨主乃是灵宗初期修士,想必是他的手笔。他不敢亲自出面,便派了手下前来探路。”
“灵宗期……”顾虑微微蹙眉,玄月谷内只有大长老一人是灵宗初期修为,若是黑风寨寨主亲自前来,恐怕难以应对。
山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云雾缭绕的玄月谷,此刻仿佛笼罩上了一层阴霾。月华泉的异动,不仅引来了黑风寨的盗匪,更会吸引无数趋利避害的散修,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许梓抬手,拍了拍钱昭来的肩膀:“先修复阵法,加固防御。”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有力,“如今的玄月谷,已是风口浪尖。但只要我们四人同心,再加上谷中长老,纵使强敌环伺,也能守住这片故土。”
许子与握紧了手中的流云剑,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顾虑轻抚玉笛,青芒流转。钱昭来咧嘴一笑,伸手拍了拍腰间的乾坤袋,里头的阵盘与符箓,早已蓄势待发。
修复阵法的符文在谷口闪烁着微光,钱昭来忙得满头大汗,指尖不断勾勒出繁复的纹路,将破碎的阵眼重新衔接。许梓站在一旁,时不时递过一块灵石补充阵法消耗,目光却始终落在远山的方向,那里云雾翻涌,隐隐透着不安的气息。
“这破阵法修起来真费劲,”钱昭来抹了把汗,直起身子捶了捶腰,“黑风寨那帮孙子下手太狠,核心阵纹都给劈碎了,勉强修复也只能发挥三成威力。”
“三成足够支撑到我们查明月华泉的异动,”许梓沉声道,“先让弟子们轮值守卫,严加戒备,一旦发现陌生气息,立刻示警。”
顾虑正带着几名弟子救治伤员,她取出随身携带的疗伤丹药,分发给受伤的同门,指尖拂过一名弟子断裂的手臂,笛声轻响,柔和的音系灵气渗入对方经脉,缓解着他的痛楚。许子与守在她身侧,替她挡开往来的人流,目光温柔而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