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裴姻宁把这两个字咬得极轻,郁骧口出这样的悖逆之言,若是以往,她本该给他一耳光的。
可今日,裴姻宁需要一个支持,一个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支持,哪怕只是空口白话。
这片刻间,她的呼吸逐渐平顺下来,平素机敏的脑子里又浮现了一些大有可为的路子。
也许……那样是可行的。
她扶着郁骧的手站起身子,却没有如往常那样即刻退开,而是不松不紧地拉着他,慢慢向侧屋的梳妆台走去。
郁骧的瞳心颤动了一下,只觉得她指腹的冰凉如细丝,千丝万缕地渗入掌心,直达四肢百骸,卷着他的心思、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我的头发给你弄乱了,帮我梳好。”
“我不会。”
“学。”
“嗯。”
…………
聆星在门外把茶水端到发凉,往日里低矮的门槛怎么也踏不进去。
她不是第一天觉得女公子和偏院那位怪怪的了,可目睹只有女公子和自己能碰的妆台遭了外人,一时间心底还是五味杂陈。
“聆星姐姐,我们公子不会被女公子活吃了吧。”
毛笋远远站在门口不敢进来,眼泪吧嗒地望着里头,话没说完,就被聆星拧着耳朵推出院子外。
“就你整日里造谣传谣!我们女公子是少你月钱了,还是短你吃穿了?满京城的体面人家里,谁家下人不羡慕咱家的待遇!要是不想干了,我让女公子把你发卖到宫里去!”
毛笋连声告饶,却见聆星仰面望天,幽幽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啊?”
“你说,贴身侍女要是以后梳头的活被人抢了,不会被扣钱吧?”
“?”
…………
天色已经暗了,可洗砚书斋并没有掌灯。
熏香一点点升腾,充斥门窗紧闭的屋内。
郁骧沉默地用梳子一遍一遍梳拢着裴姻宁的长发,直至它像流水一样流淌在指尖。
在玉刀歌的时候,他就在想,裴姻宁的长发和她的一样,乍一看是没有什么人情味的。
只是碰到深处,才能察觉到它韧而难断。
“父侯喝醉了,明日发现抄检的事定要纠缠,你一大早和我一起去太学,我有事要办。”
“找谁办,又是漓容煦?”
裴姻宁回过头来,冰凉的发丝便随着动作从他指尖悄然溜走。
点漆般的双眸幽然地看着他,轻轻起身,她踢开凳子,又一次伸出手指,勾住他的颈环朝自己拉过来。
“你应该不止想问这个吧,你想问的是,上次我和他在这儿,到底做了什么,是吗?”
郁骧下意识地攥住她的手腕。
“你要做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我若真的答应他了,你要怎么办?”
“想过的……可我会去夺,去抢。”
屋内的熏香越来越浓了。
郁骧说不出来是什么感受,只觉得颈上的雨霖铃让他窒息,只觉得纤细幽凉的双手攀上了他的肩头,含着一抹独特淡香的双唇贴了上来。
他一向只在裴姻宁身上闻到过和别人相合的调制熏香,只有这股香,是属于她自己的。
某种无法名状的干渴愈演愈烈,他本能地试图索取更多,张口激烈地回应着,双臂搂紧她的腰肢,压坐在妆镜台上。
“放肆……嗯……”
他真的只能放肆了,甜腻柔软的舌尖纠缠着他,一吮一啜,皆能压出源源不断的汁水,偶尔一瞥她身后摇晃的铜镜,平日里玉砌一样的人,后颈上一点点布满胭容。
雨声渐浓,铜镜吱呀作响,钗环滚落在地。
可是还不够,还有哪里不够……
…………
滴答滴答,敲叶落瓦。
门外传来管事训斥毛笋加错安神香的声音,郁骧睁开了仍然沉溺在梦境里的双眼。
梦醒时,汗透湿重衣。
郁骧从来不做梦,或者说,梦境从未在他苏醒时纠缠过他。
这是第一次,真实得可怕,真实得让他不敢动一根手指头,直到夜风从窗缝吹干他流淌着汗水的颈窝和胸膛,直到雨水停歇,天色微明,他眼底的震惊才逐渐沉淀下去。
“公子,女公子那边差人问你要不要起身?”
“……”
“说是,昨日约好了的,要一起去太学。”
“嗯。”
洗漱后,第一缕日头照到脸上时,郁骧侧目看了眼久被忽视的镜子。
镜中的自己并未有什么不同,侯府的日子也没有什么改变。
可到了马车上,看见手执书卷和茶盏的裴姻宁时,目光还是不免闪躲了一瞬。
裴姻宁捕捉到了他这一瞬的不同,原本困乏的眸子漾起一抹恶趣味。
“怎么了,难不成,昨晚噩梦里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