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日她又消瘦了些许,衣衫披帛挂在肩上,像是随时会乘风离去。
奚昂哑然,甚至有些错愕地看着郁骧,与此同时,也难免看见了他颈上的金环。
“你不会是认真的吧?我可是听说这裴家女公子手段酷烈,你就这么放任她侮辱你?不会真觉得,一直忍下去,这些豪门大族的贵女有朝一日会真心接纳你吧。”
“也是个办法。”
不是!!!
唯一的耀祖这个样子,我们天疆真的还有未来吗?
奚昂的表情差点没裂开,进而产生了无限忧愁,跨上仆从牵来的马匹转身离去。
…………
年后第一次上朝,鹿门侯察觉平日里那些总是语带戏弄的朝臣们对他态度不一样了。
“听闻陛下要提拔赵兄,提前恭喜了。”
未等鹿门侯脸色稍霁,就听见他们恭维自己的原因。
“我家有几个儿郎,与令嫒正当年纪,有空让他们多相处相处。”
“今早天后又亲授了裴家商行的‘野见春棠’为大漓七雅,裴家和你鹿门侯怕是要起势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裴姻宁受到了天后的赏识。
若是放到寻常人家,或许便借此机会和女儿和解了。
可鹿门侯只觉得隐隐惊惧。
不夜侯,既是诅咒的血脉,也是惊才绝艳的代称。
她们比平常人多了一倍的时间博览群书,好似要在这短短三四十年间,用尽一切在世上留下点儿什么。
而他本以为熬死那女人,彼此的恩怨会结束,可现在看来不然。
裴姻宁的才华越来越像裴缨全盛的时候,不同的是,她正年少。
反观自己,日渐衰老,无能为力,他这辈子,都赢不了裴璎一回。
直到朝会结束,鹿门侯依然浑浑噩噩。
“赵侯爷,陛下召您。”
鹿门侯空有爵位,在朝中所任的不过是一个兵部的闲官,何曾得到过陛下青睐。
“哎,各位,生儿子有什么用,比不过人家一个姑娘!”
群臣发酸的羡慕声中,鹿门侯惴惴不安地跟着内侍去面圣。
皇帝见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好似第一次见这个臣子般,便笑:
“那日见你女儿侃侃其谈,一时竟想不到是赵卿家的女儿。”
鹿门侯羞恼异常,往日里被人说裴姻宁不像他,他还能甩些脸子,可这是御前,他也只能赔着笑脸。
皇帝见他木讷不会来事,收了笑,道:“你女儿让天后老怀大慰,朕本该予以嘉奖,提拔提拔你的后人。可日前差人问了问,却发现你膝下只有一个独女。真是可怜吶,人到中年,连个姓都传不下去。”
鹿门侯的牙几乎咬出了血:“臣尚有一庶子,只是还年少……”
萱吟母子,如今已经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借口,若非郁骧执意不肯改姓,何至于这么多闲话。
“你也算堂堂公卿世家,当年随祖皇征战,如今却沦落到被河东裴氏吞并,心中可有不甘?”
鹿门侯听出皇帝话中深意,猛然抬头。
“朕是想帮你一把。”皇帝笑道,“朕记得之前赐过你家一枚雪丹,此物通神……”
“臣这就奉还宫中!”
“哎~”皇帝摆手,“赐下去的东西,岂有收回之理。”
“那陛下的意思是?”
“天后日前与朕商议重新起用于跬之事。他体弱多病,朕又不好违逆先帝的惩令赐雪丹救他,你便寻个机会,把你家的雪丹赠他,过上一年半载,朕再寻个由头重新赐与你家。”
鹿门侯一阵晕眩,不知是殿中香炉熏人,还是五官皆震惊得无法作用,他的心跳极快。
如吞炭火,入肺腑,烧肚肠,一发不可收拾。
一年半载,裴璎,自己的妻子,没了雪丹这个唯一的希望,她熬不到那个时候。
“那东西留着,过上几年,你鹿门侯府这身家都是河东裴氏的。倘若你是办成了这件事,将来的前途,可都是你自己的。赵卿,好生思量。”
…………
数日后,随着方院正的调养,裴夫人第一次睡到了天亮。
足足五个时辰。
醒来时,便看见榻边的女儿正趴着假寐,听到动静,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
“阿姻,怎么憔悴成这样?”
裴夫人心痛地摸了摸女儿的脸:“快去休息,否则,我宁愿不喝那药。”
“好、好。”
裴姻宁笑了笑,不知为何,一股期冀如春日的野草般在心底生长。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她这么想着,出了门,却看见翠羽苍白着脸,嘴唇颤动,眼神满是惊恐。
“女、女公子……”
“怎么了?”裴姻宁心底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府库、府库昨晚失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