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冷又硬，坐上两三个时辰都捂不热，能使落座之人时刻保持清醒，十分适合处理公务。

此刻金玉坐着，才发觉椅子很是宽大，坐下他俩不在话下。

刘昭半跪在地，膝上还留着放脚的褶子，抬头看向金玉，心下不觉一荡。

果然，她心里，是瞧不上他的吗？

脚踝都肿得像个馒头了，都不愿让他瞧瞧……

诚然，那日仓促成婚，是他动了念头，想借她之手向上爬。

但老天爷作证，这念头，在她那晚吃肉嘬他手的时候就变了质。

他不是圣贤，没有贤人的定力。

清清白白三十年，不过被女子嘬了口手，就一塌糊涂了，真是糟糕。

好在她并未发觉。

思来想去，最终，连夜拟了契约。

明面上，她占尽好处，实则是为了限制他。

可挡不住，根本挡不住啊。

在学堂时，每每提到男女情爱，老师都说，情之一字，遇到了，才知道其中滋味。空口白话，难得要领。

恰巧那时元宝示好于他，为了更好地领悟“情”的奥妙，他开始回应元宝。

监督她上下学、完成功课，得空时，还常常留堂为她补习。

外人都以为他想攀公主的高枝，只有他自己知道，这高枝于他，与那万般草木无二。

他找到老师请教，老师只说这东西强求不来，也急不得，只能慢慢感受。有缘自会有情。

可时不待他，正当他打算慢慢感受时，元宝要远嫁了。

无妨。

老师还说过，有情可抵万难。

她嫁，是家国所需。

他要领悟“情”之一字，是求学所需。

二者并不冲突不是吗？

于是他开始整理笔记，定期送往公主府。

元宝从未回过信，但他一直坚持，势要尝尝“情”的滋味。

可事与愿违，比“情”更先来的，是他的倦怠。

人嘛，天生就好懒，有一，便有二。

停了几次书信后，他对“情”的钻研就此作罢。

时隔多年，没想到果真如老师所说——

求不来，也急不得。

偏偏在他打算随了那帮纨绔的意，一辈子当个小官时，她出现了。

从皇商选拔、贵妃投毒，到经营小生意，再到元宝之事，但凡有她的地方，他便忍不住亲近、忍不住出手相助。

其实也没多大的事，也就不吃不喝熬了几个通宵，便处理了。

嗯，好像，他们成婚，也才没多少天。他睡过几觉来着？……算了，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能顺风顺水、得偿所愿。

她是宫中的老人，怎会不知那些个弯弯绕绕的门道？定是刻意留下些疏漏，点他呢。

他不图功名利禄，契约所写，不过是为了看起来更合理一些罢了。

若契中全是她的好处，难免让人生疑不是？

什么“正妻名分”、“夫人礼制”，若是说与老师听，怕是最后的那几颗牙都得给笑掉了。

他日日除了食堂就是升堂，连旁人的面儿都见不着，如何有正妻之外的人呢？

只是他没有，不代表她也没有不是？

说得好听，什么合作伙伴，纯友谊。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还真就信了。

看那小子架势，一个不注意，兴许就要把她吃干抹净了，她倒好，还笑脸相迎，和那野男人眉来眼去的——

那他算什么？

好歹有个夫君的名头呢！真当摆设了？

他通宵为她处理麻烦，又算什么？

算他们爱情的垫脚石吗？

他心哪有这么大？净给他人做嫁衣了？

当晚回府后，他越想越气，她回来时，也根本没有来关心一下他这个劳模夫君的意思，一时气血上涌，连夜发了几封书信，撤了一干担保，这不，今儿个一早，“意外”就接踵而至了。

老实说，他后悔了。

听说他俩今日又相处了一天。方才在门口时，远远瞧着，她好像还想留人吃饭。

他这是何必呢？

之前看小说，说，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这滋味，他是真的体会到了。

不好受。

“我去叫大夫。”

瞧着金玉肿得愈发厉害，刘昭心下一紧。

不让他看，那便找大夫吧。

金玉依旧窝在凳子上，默默点了点头。

时日虽晚，好在老中医睡眠浅，敲了两下便开了门。

“近来多多休息，三五日便可下地。”

老中医捏着金玉的脚，一左一右便掰好了，简单开了涂抹的药膏，这便告辞。

送走老中医，刘昭回到屋内，看金玉困得直点头，暗道明日再提那事，睡觉要紧。

扶金玉回屋，一番收拾，二人和衣而眠。快要睡着之时，耳畔忽而吹来一阵香风：

“刘昭，你是不是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