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舍不得外婆，我相信她会时常过去看你的，或者我在那边安排住处，让她和江姨都过去陪你，刚好其川和斯思都在，不是更好？”

他周密地部署着关于她未来的一切，语调平静得像在说明天中午有雨，你出门要带伞一样。

这近乎残忍的体贴，一字不落地钻进她耳朵里。她眼里的情绪也在慢慢冷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似是在问，你把他们都安排好了，那你呢？

继而他笑道：“当然，如果是为了我，那更不值得，也没必要。”

这些话仿佛是淬了寒冰的利刃，落在宋昭兮脑袋里“轰”的一声，心脏被击穿，留下一个不见血的窟窿。

她顷刻红了眼眶极轻微地摇了一下头。想开口说，哥，你值得的。但此刻她的喉咙被密密麻麻的酸楚填满，张了张口竟说不出一个字。

而他也在这话脱口而出的瞬间，冷静下来。毫无疑问，寒刀出鞘，两败俱伤。

以他们的关系，他不会想和这个家有旁的瓜葛，巴不得所有的人都离他远远的，尤其是她，这个所谓的仇人的女儿。

或许她应该遂了他的愿，只管心无旁骛地做自己。

可他未免将自己看得太轻太轻。抛开这一切，他是她最喜欢的人，她怎么舍得留他一人孤零零地生活在这偌大的帝京。

但不得不承认，他看穿了她。既如此，那她更应该把这份心思藏好。她怕他会觉得恶心，更怕这会把他推得更远。所以，她不能冒险。

于是她紧抿着双唇，将眼底的悲色尽数敛去，倔强地仰着头，笑说：“哥，你还记得我小时候第一次获奖时跟你说过的话吗？当时我说要站到最大的舞台上，跳最好的舞，让全世界看到我发光。”

宋瑞霖冷静过后，也觉得刚刚的话说得有些重，此刻看着她坚韧的眼神，一时有些恍惚，有些歉疚，眸底泛起柔波，轻轻“嗯”了一声。

“现在不都说要不忘初心吗？所以，我的初心一直都没有变啊~”

说完她无意识地朝他走了一步，语气认真，眼里是藏不住的欢欣：“而且，现在我在这里交到了很多很好的小伙伴，阮阮，禾宁，对了还有苏煦阳！我们也有了约定，等冬天一过，春天一来，我们就去踏青~”

说完她又绘声绘色地向他描述了一遍苏煦阳教她滑雪的整个过程。似是在向他证明，你看啊，我留下是因为你，同样也是因为他们，所以你不要觉得有负担，更不要自弃，不要觉得自己不重要。

典型的欲盖弥彰。可这模样落到他眼里，却变了样。

他看着眼前将玩乐趣事娓娓道来的宋昭兮，是青春洋溢，朝气蓬勃的。看着她，听着他们的故事，他脑海里自动拼凑出了苏煦阳的样子。是了，能站在她身边的，配跟她并肩的，该是这样的人。

她叽里呱啦地说完，话锋回转，眼角眉梢又染上了一丝委屈和对他的心疼，说：“所以我现在觉得，最好的舞，也想跳给你...你们看啊。”

说完她背过身，目光下意识地飘向窗外，望着那个遥远的方向，补充道：“英芭的舞台是很大，可我更想让你们都坐在台下，为我鼓掌，看着我站在熟悉的土地上发光。”

少倾，她收回目光，说：“而且我相信，即使站在这里我们同样能被全世界看到。我想这才是我认为的最有意义的事情。”

她回身诚挚地看着他，说：“这不是放弃，是我选择了更想要的圆满。”，语气温柔又郑重。让人无法忽视她眼底的潋滟与坚定。宋瑞霖暗暗叹了一口气，语气也软下来，说：“可你明明有能力去冲击世界顶尖的舞台。”

“小兮，每个人都有自己既定的人生轨迹，每个人都只有一次生命，你应该为而自己活。”说完，他倾下身与她平视，再次正色道：“我希望你再慎重地考虑考虑。”

宋昭兮立刻摇头，说：“我已经考虑好了。哥，也请你相信我，我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我很清楚我想要的是什么。”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像被风一吹就散，却清晰地落在了宋瑞霖的耳里。

风起，窗外细碎的金瓣簌簌地落到玻璃上。宋瑞霖望着它，不禁想到了自己的亲生妹妹珀尔，她也是学芭蕾的，比宋昭兮大三岁，但天赋远不及她。

他不禁想，如果她还活着，他会放任她轻易地放弃自己坚持了十几年的梦想吗？如果她还活着......

如果时光回溯，只要她活着，他大概率会放任她按照自己的选择，肆意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