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鹤这次下山见过不少人,老少都有,他估摸着这小孩也就七八岁的样子,山下那些差不多年纪的孩子,正是狗也嫌弃的年纪,虽然也瘦,但精力丝毫不减,天天泥猴似的在他面前闹腾,吵得他好不心烦。不过这么个小东西,随时可以断气在他面前的,倒是头一次捡到。
他目光挑剔地在小孩身上巡视了一番,挑了个稍微干净一点的地方将他拎了起来。小孩瘦得浑身上下只有一个竹竿似的身体盯着一颗大脑袋,刚一离地,便像死狗一样歪着脖子软塌塌地吊着,但那只手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死死拽着九鹤的衣服不撒手。
要是捡只小猫小狗也就算了,还能带回去养几年玩玩,但大荒山历来是没有人涉足的,陆乃也不许他和凡人产生太多的瓜葛。九鹤伸出一只手想把那小爪子弄下来,这小孩的命实在不关他的事,就当作没看见自生自灭罢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小孩突然间感受到了什么,知道自己命不久矣,那张令人惨不忍睹的脸微微抽动了一下,用尽了全身力气抬头看向九鹤,嘴巴动了动,这个动作显然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还不等九鹤听清他说了什么,就再次头一歪没了知觉,这会连手都松开了。
九鹤皱起眉头,将小孩放在地上,掰着他的脸另一只手就要去翻他的眼皮。昏厥过去的小孩当然毫无反应,愣是被翻出两个白惨惨的白眼。
“这是...鬼目?”九鹤嘴里嘀咕着,他在书中见过鬼目,这道是个好东西,只可惜鬼目只挑凡人下手,而凡人总是贪生怕死,往往刚刚被鬼目寄生就被杀死辟邪,连带着鬼目都成了个稀罕物。这小孩的鬼目到看上去已经快成熟了,这么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和出门捡了块鸵鸟蛋大的金子有什么区别。九鹤当即把小孩一拎,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个小药丸塞进小孩的嘴里,高高兴兴地上山了。
小路越往上走越窄,及至尽头,被一块巨大的山石拦腰挡住。九鹤上前,从衣领里拿出一块玉虎形的吊坠,卡在山石的凹槽上,只听喀哒一声,山石上打开一道一人多高的石门,两侧的石头主动向两旁退去,留出一节节台阶来。九鹤步入石洞,石门在身后闭合,而眼前已经是别有洞天。
眼前是一片算得上宽阔的平地,正中间歪歪斜斜地立着一件小屋,看得出来搭屋子的人水平不知怎样,屋子像是随时会塌。屋前用篱笆围起一小块空地,栽着些形态各异的药草,角落里封着几口酒缸,被屋主人细心地贴上了红纸,写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季凉川看着有着出了神,本想停下来,却被梦里的自己带着往前走去。九鹤对这景象倒是司空见惯,眼睛斜都不斜就朝那小破屋走去,冲着顶上喊了一嗓子:
“陆乃。”
屋顶上先是传来一声懒洋洋的答应声,却没看见人影。
“下山一趟,礼貌全忘了...好臭,一股骚味,你把谁家猪崽子抱回来了,还是个活的。”
“我捡了个鬼目。”
这会,屋檐上那人的声音清醒了不少,男人半个身子从屋檐上探出来:“你捡了个什么?”
“捡了个小孩。”季凉川将提着小孩的那只手抬高了一些,好让陆乃看清楚。
片刻后,师徒两人不知道在哪里找了个比较平整的大石头,牺牲了陆乃一件毛披风,将那不省人事的小孩放在上面。原因是陆乃觉得着小孩实在看起来不干净,放在屋子里埋汰,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最后以九鹤本来就没衣服穿,才决定贡献出陆乃的大披风。
大荒山靠北,冬天大雪封山,温度能冻死人,不过好在九鹤和陆乃都是不怕冷的,这大毛披风就只有给陆乃装装风雅的功能,不过被九鹤翻出来的时候,陆乃仍然心疼,但考虑到鬼目的价值,也就一咬牙同意了。
九鹤对鬼目的了解只来自书上寥寥数句,看着陆乃煞有介事地围着小孩绕了一圈又一圈,不由得好奇,问道:“你看出什么了?”
陆乃不说话,回瞪他一眼。
“师父,你看出什么了?”
陆乃这才满意,高深莫测地开口:“为师看出这是个男孩。”
九鹤一阵无语,几乎快要放弃与陆乃交流的欲望。
“我看这孩子的鬼目不想寄生的,”陆乃高深地撩起一边的衣袖,将手覆在小孩的眉眼上,“像是被鬼目夺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