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凉川虚虚搭在窗户边沿的手指动了动，但最后也没有对温衍说什么。眼下看来，就算他能甩掉这个大麻烦也无济于事，对方仍旧会去小山村找他。

不过至少他不是照夜的人。

季凉川聊胜于无地安慰自己。

小山村是这趟公交车的终点站，进站的时候车上只剩下季凉川和温衍这两个活物。公交车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两扇门吱呀吱呀地向一旁打开了。两人一句话没说，一前一后地下了车。

村子里熄灯早，四下静悄悄的没有动静，有几只狗从睡梦中被吵醒，迷迷糊糊地对着黑漆漆的夜空吠了几声，又猝不及防闻见风中传来的两人的气息，呜咽着把鼻子塞进尾巴里不敢出气了。

季凉川跳下车，温衍正在他面前等着他。

“你来小山村干什么？”季凉川问道，不过他没打算能从对方嘴里听到什么正经答案。之所以这么问，不过是出于最后一点侥幸心理。

就比如放学时英雄主义作祟的小男孩护送自己喜欢的小女生回家，小女生总会皱起鼻子说一句“我要回家了你别跟着我”。这么看来，季凉川也并不比懵懵懂懂不知道这么拒绝的小孩高明多少。

温衍极亮的眼珠子弯成两条缝：“跟着你啊。”

季凉川沉默地看着他，奈何他现在这张脸实在没有原装脸那样“我不说话是因为我觉得你是一个傻逼”的效果，直愣愣的眉眼甚至看起来有点像是在发呆。

因此温衍并没有被季凉川无声的威胁所震慑到，甚至微微偏过头去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季凉川白了他一眼，觉得此人简直不可理喻，抬脚就要走。然而温衍已经十分熟练地跟了上去。

“这是真话，不骗你。”温衍在后面不怎么真诚地解释着，“不然就你那一队幼儿园大班的水平，你一个人看不过来怎么办？”

好哇，不仅知道自己要去哪，还知道自己手下都是些什么虾兵蟹将，消息倒是比北塔那些老狐狸还灵通。季凉川忽然一转身，温衍刹车不及，差点撞在季凉川身上，好险往后退了一步，带着些讨好的意味看着面前的...嗯，小矮子。

“我不管你是为了什么目的来，”季凉川的声音冰冷，“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别在我面前惹事。”

他语气虽然不好，但谈不上赶人离开，温衍立马立正站好，非常骚包地竖起三根手指，做出对天发誓的姿势：“哪敢，我求着帮忙还来不及呢。”

季凉川没空和他贫嘴，他对温衍一直有着一种微妙的纵容，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似乎是出于习惯，觉得此人不会对他带来什么伤害。温衍那玩世不恭的性格，好像做什么对他都没有太大的意义，只是一味地找着乐子消磨时间，而季凉川觉得自己大概就是他的新乐子。

季凉川身后跟着个尾巴温衍，一路到了约定集合的地方。

大半夜的几个人在人家村子里瞎转悠也不像话，祈念便自作主张地带着他们撬了间没人的废宅，暂时作为据点。

季凉川走进去的时候，不知道角落里怎么突然窜起一个黑影，黑影动作太大，带翻了自己屁股下的椅子，瞬间劈里啪啦一阵巨响。

好在妖族的夜视能力都不错，季凉川在条件反射出手前看清了黑影并非其他，而是方觉那傻小子，心烦地皱起眉头。

屋里几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地跟着站了起来，给了季凉川一个别开生面的见面大礼。季凉川心力交瘁地挥了挥手让他们该怎么坐就怎么坐，然而屋里中共就那几个可以坐人的位置，一个凳子塞不下两个屁股，众人看见了季凉川是怎么训方觉的，一时半会也不敢轻举妄动，就那么僵在了原地。

季凉川也懒得说什么，方觉十分卖乖地把自己碰倒的椅子扶起来，一路搬到季凉川面前，羞涩的小媳妇一样低着头，猫叫似的叫了一声“九大人”。温衍在后面笑得花枝乱颤，偏偏不好在季凉川面前表现的太过明显，只发出一声憋气一样的噗声，意思很明显，是在嘲笑季凉川手下带出来的兵。

季凉川无奈在方觉搬过来的椅子上坐下，不怎么好脸色地看着他：“我不是说功夫没练到家之前不许出任务吗？”

方觉的头都快低进胸膛里了，诺诺地不敢说话。这小孩胆子小得可怜，问急了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季凉川只好先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