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有些嫌弃地用脚尖把应该是头的那一团别了过来,问道:“还有下次吗?”
黑雾猛烈地摇头,他这才满意,明媚地一笑:“滚吧。”
还好季凉川走得快,不然很难想象他对此人这种随随便便放跑照夜的一等功,猎鬼人的一套房的行为有什么感想。
然而他只是浑然不知地一路回到天地间,也不理会蹦蹦跳跳来跟他打招呼的八哥,自顾自上了楼,从桌上拾起一张纸,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随即指尖搓起一小撮火苗,将那纸烧了干净。
如果温瑾在这里,必定会惊呼一声。这败家老板随便当火柴划了的竟是和他手上那份一模一样的“合同”。
那火烧的很快,到也神奇,落在别物上面全然感觉不到温度,却不到片刻就将那合同烧的只剩几个字。
几片指甲盖大的残片忽悠悠地打着转落下来,被季凉川伸手接住,之间上面只剩几个残缺的笔迹,依稀可以拼出几个字,像是不死心一般用一种格外难懂的语言吐出不成形的话来:
虚...耗......
季凉川眼都不眨,一合掌,便只剩下焦黑的纸灰。
在那合同完全烧完的瞬间,季凉川只觉得心口一痛,像是有人往那里生生钉进一根钉子似的。他闷闷地哼了一声,一道金光从灰烬里飞出,片刻间形成一条细细的链子,游蛇一般没入季凉川的眉心。
再次睁眼时,季凉川的呼吸已经平静下来,他淡淡地扫了一眼桌上那一堆灰烬,也不收拾,兀自坐回去入定去了。
八哥听到动静飞上来,司空见惯地跳到桌上,翅膀一挥就把那纸灰扫得没影儿。随即也不打扰它主子,又安安静静下楼去了。
温瑾又在这种心惊肉跳的生活里度过了两个星期,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看见的鬼主竟然越来越少了,好像又又回到了以前那种雾里看花,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他心里不免有些庆幸,越发怀疑那破合同是在糊弄他。
不过他没能高兴太久。
那天学校放学很晚,离开校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下去了,加上前几天刚下过雨,厚重的云层遮住了本就稀薄的月光,是个相当适合闹鬼的好天气。不过少年毕竟心大,这条路他每天上学放学不知道走过多少遍,加上身边还围着群嘻嘻哈哈的朋友,连偶尔走过的路人都被他们这种浓烈的青春气息感染,步子都跟着轻盈起来,带着整条街都亮堂了不少。
温瑾最近脸色不好,他的朋友只道他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变着法子逗他开心。
“哎!我是说那三胖脑子比他肚脐眼还小,”这是说他们年级主任,“怎么那么多班都没去升旗,偏偏就只逮着我们班骂!”
男孩说的话很快激起共愤,几个人七嘴八舌地陈列起年级主任的罪状。其中一人大概半天没听见温瑾搭话,用胳膊肘一撞他,问道:
“温温~别拉着个脸,我们问你呢,今天三胖叫你出去说什么了?”
温瑾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能说什么呢,无非是问他最近怎么回事,是不是学习上分心了。然而他刚想开口,之间走在自己前面,前一秒还开着玩笑叫他的男孩整个人像是定住了一般,挥舞的四肢还停在空中,脸上却浮现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男孩看着温瑾,正处在变声期的嗓子狠狠吊了起来,吐出了句不知道什么话。
饶是温瑾都没见过这等架势,只得紧紧夹住战栗的两股,颤抖地问道:
“你...你说什么?”
那男孩的头歪过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嘴角上翘的弧度却一点没变。只见他嘻嘻笑着,黑洞洞的嘴巴一张一闭,吐出不知道哪里来的一段荒腔走板:
“——归来哦!”
“狗莫吠,鸡莫啼,野鬼莫来把他追——”
“门槛里头是阳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