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和鱼钩，情侣头像。
千夏觉得全身的血液像是被抽空了，她使劲回忆鱼钩头像旁的备注，其实刚才可以看清，却因为过于震惊而视线恍惚，心跳太重，重到呼吸困难。
屏幕已经暗下，手机被倒扣在一旁。
“买了苹果汁，据说用的是青森的苹果，尝起来很清爽——”
仙道的声音擦过耳畔。
“要不要试试看？”
千夏起身的动作太急，差点打翻了仙道递来的果汁。
“千夏？”
他眼明手快收了回去。
“我……可能坐太久，腿有点麻了。”
仙道将玻璃杯放在茶几上，杯壁沁着冰凉的水珠，吸管上还贴着一片装饰用的薄荷叶。千夏直愣愣地盯着绿色叶片看，任由他慢慢将她扶起，检查双腿。
“没事的，马上就好。”
她说话的时候，目不斜视。
“尝尝看？是限定品哦。”
仙道重新举起玻璃杯。
千夏接过，手指碰到杯壁的那一瞬间，冰凉从指尖传遍全身。她低头咬住吸管，苹果的清香在嘴里化开，清甜，微酸，是她平时会喜欢的味道，但此刻什么也尝不出来。
“好喝吗？”
仙道问。
千夏侧过脸看别处，轻声嗯了一下。
窗外的月光还是那么美，湖水静静的，对岸的灯火星星点点。
仙道坐到她旁边，看向同一片湖。
“明天天气好的话可以早起，刚泡汤时听见别的住客说，从中禅寺湖看日出很美。”
“好。”
千夏被仙道揽入怀中。
轻轻的呼吸声在头顶，他低头咬同一根吸管，于是呼吸捎上了苹果的清甜味道。吻了吻她额间的长发，仙道从她手中抽走苹果汁，在她耳边低语。
“现在可以做吗。”
捧起她的下巴，目光被迫对视，他看了看她暗无目光的眼神与泛红的脸颊，似是泡热汤后的反应。
沉浸在温暖与舒适中，被热气包裹，被他舔舐脖颈。
“让你更舒服好不好。”
仙道将她放倒在被褥上。
浴衣的腰带被轻轻解开，衣襟散开，露出锁骨和肩膀。他的吻落在她的颈侧，沿着锁骨一路向下，温柔而耐心。手指抚过腰侧，熟悉的触感，熟悉的温度。
“放松。”
仙道在她耳边低语。
千夏微微闭上眼睛。
她应该放松的，这是他们之间最熟悉的事，最亲密的时刻。她的身体记得他，记得他的节奏，记得他吻她的方式。
但此刻她毫无知觉，脑海里反复闪过的是置顶的鱼钩头像，那个头像旁的名字到底是什么？
吻还在继续。
从锁骨到胸口，从胸口到腰侧，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小腹，是最敏感的地方，平时只需要这样就会开始轻轻颤抖。
然而今天并没有。
仙道停下动作。
“千夏？”
她仍闭着眼睛。
他继续吻她，更温柔，更慢。
千夏的身体是软的，像平时一样，但她没有回应，没有那些细小的颤抖，没有那些轻轻的哼声，没有那些下意识的、想要贴近他的动作。
仙道再度停下来，撑在她上方，低头看着她，叫她的名字，千夏。
千夏终于睁开眼，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她，有月光，还有一点疑惑。
“是不舒服？”
仙道问。
她张了张嘴，试图开口说些什么，就在这时——
敲门声响起，咚、咚。
「客人，到用餐时间了。」
女将的声音传来。
千夏的肚子几乎同时发出一声轻响，仙道愣了一下，接着会心一笑。眼底的温柔得让人恍惚，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抱歉，我应该等到晚上。”
仙道撑起身，把她的浴衣重新拢好，系上腰带。
“你饿了。”
他看着她，嘴角扬起淡淡微笑。
“该吃饭了。”
千夏躺在那里，看向他。
月光从仙道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他的脸，他的眼睛，他的笑，都是她最熟悉的样子。
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她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她从来都不曾认识过。
门外又传来一声轻轻的敲门声，咚。
仙道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浴衣，朝门口走去。千夏慢慢坐起，看着他的背影。
门拉开一条缝，他和女将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他回过头，朝她伸出手。
“走吧。今晚是怀石料理，网上评价都很正面。”
她看着那只手。牵过她无数次，温暖的，有力的，让她安心的手。
她把手放上去。
仙道握紧，将她拉起来。
那一瞬间，她几乎想问出口。
千夏没有勇气破坏这一刻，她只是跟着他，走向那张即将被摆满精致料理的矮桌。
女将来的时候，正好七点。
她跪坐在门边，深深鞠躬，然后起身将矮桌布置成餐台。一道道怀石料理被端进来，摆在精致的陶瓷器皿里，前菜、向付け、盖物、焼き物、强肴、止椀、水物，每一道都像画一样。
仙道盘腿坐下，等着她过来。
“没有外人，就坐这里好了。”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千夏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女将最后倒了两杯清酒，轻声说“请慢用”，然后拉上门离开。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抱歉，应该选五点半那档的，你久等了。”
仙道视线扫过放置在桌角的定制菜单，然后夹起一片刺身，放进她面前的碟子里。
“用的都是当地食材，应该会和你胃口。”
千夏低头看，透明的鱼肉，泛着微微的粉红色，边缘点缀着一片紫苏叶。她拿起筷子，夹起来，送进嘴里。鱼肉很新鲜，入口即化，但她的脑海被小鱼与鱼钩的画面填满。
名字是什么？
她拼命回想，却只剩混沌，丝毫没有印象，仿佛除了那个头像，对话列表里就再也没有任何痕迹。
是谁？
究竟是谁……
“这个怎么样？”
仙道又给她夹了一块煮物。
“嗯，很美味。”
千夏食不知味，硬着头皮夸赞。
“华严瀑布离这里不远，坐巴士就能到。或者你想在湖边走走也可以。”
仙道温柔地看着她，时不时给她夹菜，偶尔说几句关于明天行程的话。
“都行。”
她毫无感情地应着，甚至没意识到在说什么。
仙道看了她一眼，似乎察觉到了点什么。
“千夏……你好像有点心不在焉。”
千夏放下筷子，扶着额头说。
“大概泡温泉泡久了，有点晕。”
仙道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没发烧。等下早点休息？”
“嗯。”
千夏又低下头，继续吃。
盘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块天妇罗，是她喜欢的车海老。平时她会很开心地吃掉，并感谢他的体贴，但现在她只是机械地夹起来，送进嘴里。
咀嚼、吞咽，什么味道都没有。
女将端来的怀石料理一共十一道。前菜是胡麻豆腐配海胆，向付け是当地的鱒鱼刺身，盖物是茶碗蒸し，焼き物是盐烤岩鱼，强肴是牛肉陶板烧，止椀是味噌汤，水物是抹茶蕨饼。
每一道都吃了，每一道都只是短暂的在口腔中停留一下，吞进肚子里也不知道究竟在吃什么。
仙道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清酒。
“今天的晚餐还喜欢吗？”
“嗯。”
她点点头，把最后一块蕨饼送进嘴里。
甜，苦，什么都不是。
“吃完去泡个足汤？旅馆里好像有。”
仙道看向她的目光充斥着快要溢出的爱意，千夏觉得这个人也变得既远又近。
“好。”
她把最后一口茶喝完，放下杯子。
窗外的月光还是那么亮，湖面上波光粼粼的，像碎掉的银。
仙道站起身，弯腰，牵住她。
“走吧。”
庭院里的石子小路在月光下泛着微白的光，两人手牵手走很慢。夜风轻拂，带着树木和泥土的气息，偶尔有虫鸣从灌木丛里传出来。
“这里的庭院是明治时代就有，女将说那棵罗汉松有三百多年了。”
千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一团黑沉沉的树影。两人继续往前，足汤那边没有人，热气袅袅地升上来，在月光下像一层薄纱。
仙道停下问她要不要泡，她摇摇头。于是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一会儿，她的手被他握在手心里，他的温度从指缝间蔓延。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石子路上，靠很近。
“冷不冷？”
仙道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还好。”
又把她往身边揽了揽。
“明天看日出的话，要五点多起来。你今天好像很累，还起得来吗？”
千夏沉默着，她看着远处湖面上碎成一片的月光，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那个画面。
“千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