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光斑渐渐凝实,化成了外界的场景。
他看见了五条悟和夏油杰。
正在海滩上玩水。
阳光、海浪、飞溅的水花、五条悟夸张的笑脸、夏油杰无奈地挡着泼过来的水。画面鲜活得不像是幻觉。
许聆川的意识已经有些恍惚了,却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他分不清那个画面到底是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的事情,还是别的世界线的投影——在他成功打开领域的那一刻,不同世界线的画面齐齐涌入,几乎要把他的意识冲垮。
要不是他在最后关头同样领悟了反转术式,他早就成了一个脑袋爆炸的瞎子。
但他还是看见了。
看见他们还在笑,还在闹,还安然无恙。
那就够了。
两位挚友的平安无事,成功地将许聆川的理智稍微拽回了几分。
纯白的手掌随着他的心念而动,将他的上半身轻轻托起,让他能够清楚地看向天秤另一端的那一片虚无。他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里盘踞着一团极致的恶意。也正是这团恶意,造成了此刻他口吐鲜血、血泪横流、天元只剩一口气的罪魁祸首。
“搞背刺什么的……真的很恶心啊。”
许聆川眼神里满是疯狂,盯着那片他感知到极致恶意的未知,发出了淡淡的气音。
故事其实很简单。
许聆川按照既定的顺序,将结界术层层铺展,叠叠环绕着主体,将咒力的强度全部调至最高。一切推进到天元剥离躯体、准备以灵魂姿态进行融合的那一刻——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可许聆川的直觉却在疯狂报警,警报声震得他脑袋一抽一抽地疼。
天元看着许聆川面色骤变,赶忙停下了动作,低声询问:“怎么了?你的脸色非常难看。是出什么问题了?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
许聆川甩了甩头,扯出一抹笃定的笑:“啊,没有问题。继续吧。虽然一切顺利得让我觉得马上就要大难临头了,但——我的心告诉我,如果在这张高危的实验桌上退缩,我才真正是把自己推向了恐怖的深渊。”他深吸一口气,“速战速决吧,天元大人。”
说着,他变换了操控结界术的手势,打开了那条绝佳的通道。
天元不再犹豫。祂按照他们商量好的方式,启动了每次依靠星浆体转生的术法,将自己转生到那具已经初具雏形的咒灵之躯上。
当天元成功进入的那一刻,许聆川迅速关闭通道,全力发动「璇玑瞳」,想要趁热打铁地改写规则、完成融合,将这具躯体彻底锻造出来。
不同规则的线条在全力运转的「璇玑瞳」中,异常清晰,异常明亮。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快速地勾勒着、取用着不同的规则支线。当他发现有些线条不够“听话”的时候,便抽出了自己的伴生咒具——「方仪承理之扇」。
一手扇子,一手虚空。扇子拂过之处,规则的线条温顺地注入躯体;空手触摸时,那些线条依旧带着几分桀骜,却也比之前流畅了许多。扇子像是某种媒介,让规则变得服帖。
躯体的勾勒与灵魂的配对,进展得越来越顺利。只差最后一点——“点灵”的那根线。
许聆川举起扇子,准备将点灵之线注入。
就在这一刻——
一股恐怖的规则冲击,毫无征兆地直击他的大脑!
“噗——”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大脑一片空白。与此同时,“年幼”母亲留在他灵魂深处、用以稳固灵魂与世界融合的“内层算法”被骤然激发,替他扛下了最致命的一击,守住了他的灵魂,也分担了大脑所受的冲击。
生死一线的条件反射之下,他竟在最后一刻用出了反转术式,硬生生将自己的血条奶了一口。
他回过神来。
那根差点被松开、隐隐透着破碎感的“点灵之线”,还悬在指尖。他死死将它压住,不让它消散。
敌人察觉到这一击没能造成他想要的结果,立刻再度凝聚力量——比上一次更猛、更凶的规则冲击,狠狠向许聆川碾了过来!
许聆川一边死死压着线,一边咳着血,一边用空着的左手迅速勾勒着自己能调用的规则线条,编织成一层又一层的防护。但那人对这个世界规则的掌控,明显在他之上。他编织出的防线,只能削弱部分冲击的力度,攻势不减,仍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身上。
灵魂深处的“算法”再次替他扛下了大部分攻击,可许聆川还是支撑不住了。
他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捂住胸膛,又咳出一大口血。双眼被规则冲击的余波灼伤,眼眶通红,左眼隐隐有失明的迹象——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但这一次,他笑了。
借着这轮再度升级的攻势,他清晰而明确地印证了内心深处的猜测。
“说是要自救的是你……”他嘴中含血,断断续续地质问,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现在来掐灭命运另一层希望走向的……也是你。你到底在干什么呢?”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虚无,眼底映着血光。
“……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