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乔不答随便找了三五个人,装作普通商人,去他们瓷窑看货,他并未跟上前,而是在外躲藏,直至生意谈妥,才指挥众人将货拉回城内。
过程平常,毫无异样之处。
天色渐渐黑下来,邵昭不能再在这里停留了,便先行回了村口收留她的人家,等明日再来找荆溪商量此事。
当晚,邵昭又在这所人家见了刘婆的亲人。那洗衣服的女人在邵昭走后,就与家人商量了此事,提起刘婆,她那公公却如同见鬼般,大惊失色。
于是,在打听了邵昭住处,连忙赶来了。
“姑娘,你莫不是嫂子的女儿吧。”来的人比刘婆苍老了估摸有十岁,想是常年在地里干活,外表显老罢了。
他叫嫂子叫的很熟练,邵昭心下感动,这世间还是有人记挂着刘婆的。
不知为何,邵昭发觉并非毛庄所有人都有着那陋习,至少今日邵昭所接触的人,没有表现出来。
这让邵昭咂摸出一股其他的意味,毛庄的这种陋习说不定是另有隐情。
“您叫刘婆嫂子?您是....”邵昭问他。
这个两鬓斑白的男人说:“我,刘婆是我的亲嫂子,我哥,当年娶回家,我才十几岁。”
“可刘婆并不是这样说的。”邵昭端详他,“刘婆对我说,她那会儿被你们给打过,差点还打死了呢。”
“哪有!我,我们怎么可能打她呢!”
“是在你哥死了以后,你不记得了?”
他一愣:“你是说....那也不是我呀!我怎么可能打她呢!?”
“不是你是谁呢?”
“我不知道。”他四处瞅瞅,喊这家的男主人要了一壶酒,男主人把酒送进来就连忙出去了,很是躲着他们。这个刘婆的小叔子,将酒拿起就往肚里灌,也不知在难受个什么劲儿。
邵昭猜想他是不知内情,和刘婆一样只是个受害者,便没再继续多问,只应他的恳求,讲了讲刘婆现在的情况。
也许是出于内疚之情,听闻刘婆过的很好,他面色舒缓了些。
临走之时,邵昭叫住他,给他说了自己预设好的计划,她必须将整个事件的幕后之人引出来,不然只是这般问来问去,压根问不出什么。
翌日,这个人按照邵昭的要求,把刘婆回来的消息告知给了全村的人,一时间所有人都议论纷纷,邵昭在街上走了两圈,所听内容全部都是:刘婆回来取他们命了。
今日收留邵昭的这户人家又出门去城内卖菜,独留小男孩自己在家里玩。小男孩今日的任务是喂鸡和晒豆子,邵昭回来收拾行李时,他跑过来问:
“你都会写什么字哇?”
邵昭朝树下看了一眼,昨日他在那写的字都被擦干净了,小男孩眼神殷切,邵昭却无心与他交谈:
“我只会认字,不会写。”
“你说你会写的!”
“我那是骗你的。”邵昭回到屋里把自己从荆溪那借来的银两都放在枕头旁边,当做是这两日在这户人家吃住的花费。她出门看见小男孩撅着嘴,望着房间的门,而后看见邵昭走出来,立马跑走,心里不由生出一股唏嘘之情。
想来小男孩是没被允许念书,不然哪里还要等大人走后,偷偷在树下练字。毛庄内似乎有个教学的先生,不过,这村里的人都不怎么待见他,能去他那听课的学生也少之又少。
邵昭抱着这户人家女主人的旧衣服,打算拿个盆洗了它,趁机把小男孩叫来,对他说:“你想不想去念书?”
小男孩还噘着嘴吧:“你又不教我。”
“我方才见到个教书的先生,你怎么不去他那学呀?”
“我奶说那是考不上的废物,教不了人的。”小男孩蹲在邵昭旁边,看着邵昭在盆内揉搓好几下衣服,才反应过来,“你怎么把我娘的衣服给洗了?你要走了吗?”
“是呀,我已经找到我亲戚了,以后就去他家住。”
“哦,对哦,那我以后不是还可以见到你?”
“我只是暂住一段时间,以后会回家的。”
小男孩点头:“其实我也想去外面,不想在家里待着。”
邵昭把衣服从水里捞出来,拧干抖了抖,然后起身晾在衣架上,回头见他拿个木棍在地上戳来戳去,便催促道:“快些晒你豆子去吧,你奶回来又要说你。我这就走了,你别忘了跟你娘你奶说一声。”
小男孩在门口遥遥注视着她,手里拿着木棍敲打木门,邵昭回头看他一眼,忽然看见这家屋子的右侧小胡同内,冒出个人来。
这人壮实的膀子漏在外面,手里拿着一根锄头。他从胡同走出就径直走到小男孩面前,彼时小男孩还百无聊赖玩弄门环,发觉一个人气势汹汹站他面前,他吓得浑身一抖。
那个汉子一把抵住木门,用拿着锄头的手在小男孩面前挥舞,仿佛在威胁他。
小男孩不知听见了什么,忽然朝邵昭离开的方向瞥了一眼。
仅这一眼,邵昭立马猜到他们在说什么了。
那胡同内陆陆续续又走出来好几个大汉,邵昭脚步顿住,对吓得脸色苍白的小男孩担忧几秒,不过,她的潜意识告诉她,这些人是冲她来的。
这里距离荆溪的招待所有十分钟的路程,邵昭回过头拔腿狂奔,在这不甚熟悉的乡间土路,展开一场追逐战。
邵昭在各种小胡同内绕来绕去,她体力都要耗光了,本来想着去招待所找荆溪,走到半路才想起来,荆溪今日要去瓷窑的,招待所肯定就剩下刘婆一个人。
这些乡民本就对刘婆心怀恨意,若要他们找到刘婆所在之处,刘婆定要被他们活活打死。
虽不知他们为何要追自己,可邵昭万万不能将他们带到招待所去。
想来想去,还是得去瓷窑。
邵昭按着记忆里的路跑,没想绕来绕去,竟绕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