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哒哒行在京城早晨的街市,随第一缕阳光一起,停在一间门户宽敞的铺子前。
铺子大门紧闭,匾额上写:第五瓷行。
没多久,一颗梳着俩发揪的小脑袋从马车内探出来,朝铺子瞧了瞧,又缩回去,接着门帘被人从内掀开,一名穿着黑衣的女子跳下马车。
“姐姐,是这个吗?”柳莞儿手忙脚乱把行礼背在身上,站在邵昭旁边好奇望着眼前的铺子。
她从未见过如此大的铺子,更不敢想象,自己一会儿还要以老板侍女的身份,进入这间铺子。
黑衣女子上前敲了敲门,里头很快应了一声。
门板拆下一块,一个小厮从铺子里走出来:“两位是......难道是新来的东家?”
小厮笑的过分谄媚,弯着腰,咧着嘴,恭恭敬敬敞开大门,对邵昭做出请的手势。
邵昭问他:“你们掌柜呢?”
小厮便朝里喊了句,把正在楼上预备开业的一个中年人叫了下来。
邵昭从封州连赶半个月的路到京城,这会儿从头到脚狼狈不堪,趁小厮背对她跟掌柜讲话,偷偷揉揉脸颊,扫扫头发。
柳莞儿则忍不住被多宝阁上的各种瓷器吸引去目光,脚丫子一点一点挪,若不是邵昭及时阻止,她怕是得伸出舌头将瓷器挨个舔一遍。
掌柜早已接到消息,只是没想邵昭一大早便到了,这会儿忙支使小厮准备准备,给邵昭接风洗尘。
“东家一路辛苦,随我去休息下吧。”小厮从偏门跑出去,掌柜上前带着邵昭去了茶室。
正值六月,天气炎热,茶室墙边立了两个风扇。
这种风扇名为七轮扇,有七个扇轮,通过绳索串通,使用时需一人摇动摇杆,风扇便自行转动。七轮扇价格昂贵,多是王公贵族在使用,邵昭在封州有所耳闻,却也不舍的购买,没想一间小小瓷行,就能拥有两架。
掌柜给邵昭奉上茶,看了柳莞儿一眼,眼神中含着鄙夷,把小姑娘吓地缩在门口。
邵昭见此,直接把柳莞儿叫了过来:“莞儿,坐下吃茶。”
柳莞儿是她在入城的路上捡到的,小小年纪就做了乞丐,饿的话都说不出来。邵昭当时正缺个侍女,瞧她长得可爱,便把人带上马车,喂了吃的。
她身上还穿着乞讨时脏兮兮的衣服,在茶室干净的地板上踩了好几个泥印子。
掌柜可在意这间茶室了,看见这些脚印,呼吸都要不通畅:“东家,一个小丫头片子,让她在外面待着就好了。”
邵昭把茶水推到柳莞儿跟前,又拿了盘子点心递给她。柳莞儿害怕地觑了眼掌柜,一碰也不敢碰。
邵昭不由疑惑问那掌柜:“这瓷行,之前的东家是谁?”
掌柜回说:“自然是五公子了。”
“五公子平日可到这儿来?”
掌柜摇摇头:“不曾,五公子一向用书信与我交流,从未亲自来过这儿。”
“所以,”邵昭把手肘支在案几上,整个身体朝他的方向倾压过去,平静说:“你把自己当东家了?”
这种姿势邵昭常用在谈判桌上,胳膊放在桌面有失礼节,但能给对方很大程度的心里压迫,相比之下,利大于弊。
掌柜显然被她镇住,望着她瞳孔微微放大。
这种话说出来,他心里肯定打起了鼓,东家对他不满意,是他职责失误,严重的话,要被解退的。
掌柜看了眼柳莞儿,咬牙扯出笑容:“东家说笑了,我怎么敢呢?”
邵昭也跟着笑了笑:“您老看着就是个实诚人,我相信五公子眼光不会错的。”
“没错……没错。”掌柜松一口气,忙对柳莞儿示意:“吃吧,快吃吧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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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邵昭还是个冷门瓷刻专业的大学生,每日都在课堂老师教学声中为自己的前途担忧,不想一觉醒来,穿越到此名为亓新国的朝代,摇身一变成了商户五岁的独女。
她父母本以倒卖瓷器为生,后来在邵昭带领下,开始在各县开瓷刻铺子和钱庄,到如今,算是封州城内数一数二的富商。
可不知怎么,忽然有一天官府的人将他们一家老小给捉了去,邵昭外出谈生意,躲过一劫,回来就见他们直接上了断头台,最后一面竟也是在刑场所见。
邵昭当时一心想着复仇,在县府横冲直撞,上了通缉令,所幸遇到五公子,留下一命。邵昭只知五公子是京城人,身份地位高贵,去封州谈生意遇上此等冤案,出于善心,决定和邵昭做笔交易,带她远离封州,来到京城。
具体交易他并未说明,只给了邵昭一家铺子,让她帮忙经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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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掌柜如此说了后,柳莞儿终于小心翼翼捏了块糕点,迫不及待放入口中。糕点软糯香甜,柳莞儿双眼放光,好吃到两只小手都紧紧攥成拳头。
“姐姐,我吃两块,剩下都给你。”柳莞儿又拿了一块,把盘子往邵昭手边推去。
掌柜哈哈大笑:“姑娘,一会儿咱们还要吃洗尘宴呢,饿不着你姐姐的。”
柳莞儿还是有点怕他,跟他说话时眼睛看着桌面,支支吾吾:“洗尘宴是什么?”
“是有很多好吃的,大家都一块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掌柜说完,又忽然想起什么,对邵昭拱手道:“哦,对了东家,不知您是想明日看账还是.....”
“现在。”邵昭坐在这儿等的就是这句话,她扭头望了眼靠墙摆着的七轮扇,温和道:“吃饭前我会看完。”
掌柜应声而起,让人把铺子开业后的账本全搬了进来,一年五本一共三年总共十五本,同算盘笔墨一起摆在案几上,散发出陈年霉味。
临走前又叫人拿来块干布,蹲地上开始擦地板。
茶室的地板是上好黄花梨木铺就,纹理柔美,芬香平整,那一两点脚印,破坏了整个茶室的美感,不怪他如此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