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羁锁竹香篇—
既然那么气宇昂扬的话都说了,那么如何让樾兮国越做越大呢?当然是和他国交往了。
议事殿的余音还没散尽,傅隅羡便跟着傅圻俟回了国师府。一路踏着廊下细碎的光影,傅圻俟的心思早飘到了九霄云外,眼角眉梢都染着藏不住的笑意。他琢磨着,殿下此番主动跟来,莫不是想与他多亲近些?念头刚落,指尖便按捺不住,轻轻缠上傅隅羡的衣袖,指腹在布料上细细摩挲着,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
傅隅羡被他攥得有些不自在,那力道不算重,却像粘在衣袖上的藤蔓,甩不开也挣不得,只能哭笑不得地转头:“你是不是跟我的衣服也有仇?一路攥着不放。”
傅圻俟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尖依旧在他衣袖上轻轻蹭着,语气里带着点委屈的缱绻:“殿下啊,我不是跟你衣服有仇……我是喜……”
“国师,”傅隅羡没等他把话说完,径直打断,目光落在他寝殿的方向,“你殿内有没有关于先帝早年与他国交往的史事?”
傅圻俟眼底的那点旖旎瞬间被点亮,总算逮着了表现的机会,当即眉开眼笑,攥着衣袖的手稍稍用力,拉了拉他:“随我来!有的是!”
话音未落,便牵着人快步往寝殿里跑。廊下的风掠过衣袂,带起一阵轻快的风声。傅隅羡被他拽着,步子不由得加快,目光扫过寝殿的布置,不由得微微一怔。暖色调的幔帐垂落,案上摆着几盆开得正好的素兰,窗棂边的软垫铺得厚厚实实,处处透着温和妥帖,与上次他情绪崩溃时,满室狼藉、戾气翻涌的模样,判若两处。
他心里微动,却没多问。
傅圻俟恋恋不舍地松开手,转身快步走到靠墙的大书架前,熟门熟路地抽出一摞沉甸甸的古籍,转身递过来。傅隅羡眼前一亮,双手接过来,指尖触到冰凉的封皮,只觉入手沉坠,显然是藏了多年的珍本。他抱着书,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只要能循着先帝的旧路,与他国重建联系,日后樾兮再起纷争,便也算有了个可靠的帮手。
“多谢你。”
他言简意赅地落下一句,抱着书便要转身往偏殿去。
谁知刚迈开步子,衣袖便又被人攥住,傅圻俟从身后轻轻拉住他,下巴微微抵着他的肩窝,声音里带着点委屈的鼻音:“殿下怎么又要跑,是不是又想躲我了……”
傅隅羡回头,竟看见他眼眶微微泛红,像是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人最近怎么越发爱掉金豆子了?“我没走多远,我回你偏殿看看这些书。”
“偏殿哪有我这里舒服。”傅圻俟立刻接话,攥着衣袖的手又紧了紧,语气带着点执拗的恳求,“我这边有软垫,靠着看书不累,殿下就在这儿看呗。”
傅隅羡被他缠得没辙,偏偏双手都抱着古籍,腾不出手来掰开他,只能咬牙道:“也好,一起看。但你能不能安分点,别总攥着我的衣袖?”
傅圻俟没说话,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的得意都快要溢出来,显然是把他的妥协当成了默许。他殷勤地引着傅隅羡往窗边的案几走去,手却依旧没松开,指尖牢牢攥着那片布料,像是握着什么稀世珍宝。
傅隅羡将古籍小心翼翼地放在案上,选了个靠窗的位置落座,还特地往右边挪了挪,把左边的空位留给傅圻俟。软垫果然厚实,靠着腰背瞬间松快了不少。他随手抽出一本,拂去封皮上的薄尘,低头翻看起来。
傅圻俟挨着他坐下,手肘支在案几上,手掌托着脸颊,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傅隅羡的侧脸上。阳光透过窗棂,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连带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峰,都显得格外好看。傅圻俟看得入了神,嘴角的笑意就没停下来过,攥着衣袖的指尖偶尔轻轻动一下,像是在感受对方的存在。
傅隅羡被他盯得浑身发毛,只能强压着心头的异样,沉下心去翻书。一页页翻过泛黄的纸页,终于,一行墨字撞进眼底——昔年与汕炎国,有旧盟之好。
他心头一振,连忙往下看去。
原来先帝年少时,也是一副风华正茂的模样,曾在一次游历中救过汕炎国的一位名将。两人意气相投,遂结下盟约,也不知道是什么约定,让汕炎国自愿付出,此后樾兮每逢旱灾,汕炎国必会遣使送来粮草,帮着渡过难关。只是不知为何,两年前这份往来突然断了,先帝与那位名将的儿子定下过一个约定,却没在史册里留下只言片语。
傅隅羡摩挲着纸页,心里暗暗思忖,不管那约定是什么,只要能重新搭上汕炎国这条线,对樾兮便是百利而无一害。
他接着往下翻,想找找两国断交的缘由,指尖却触到了书页间的一处凸起。
是个夹层。
傅隅羡挑了挑眉,小心翼翼地将夹层掀开,里面竟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他将纸条抽出来展开,只见上面的字迹潦草,像是随手记下的杂谈。开头几句还在说那位汕炎名将的赫赫战功,可越往后看,傅隅羡的眉头便皱得越紧。
纸条末尾的一行字,简直荒唐得离谱——汕炎名将虽常年胜战,却喜烟花之地,有时候饿极了连男的也玩,最后这种玩法被传到了周遭的领土,然后男风便自此兴起,而那位名将的儿子也完美继承了他的喜好。
傅隅羡看得嘴角抽了抽,忍不住低声喃喃:“这也太荒唐了……”
“殿下,怎么了?可有异处?”
傅圻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关切。傅隅羡抬眸看他,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国师,樾兮有没有皇室女子?”
傅圻俟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连语气都冷了几分:“殿下可是有了心仪的女子?”
“不是。”傅隅羡摇摇头,指尖点了点桌上的古籍,“我只是需要一位皇室贵女,代为出使送信,这样才显得有诚意。”
傅圻俟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语气却依旧带着点怏怏:“先帝一生痴情,心里只有太后一人。太后薨逝后,他便再没立过任何妃嫔,后宫空悬多年,膝下也只有太子一子,哪来的皇室女子。”
傅隅羡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没有皇室贵女,那便只能他亲自去一趟了。
他抬眸,目光落在窗外的流云上,语气笃定:“我后日前往一趟汕炎国,重新交际往来,以保樾兮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