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圻俟没有乘胜追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复杂:“殿下,你不是我的对手,认输吧。”
就像鸩延太子当年无力救国那样。可他这次不会轻易放弃了。
傅隅羡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神却愈发坚定:“未到最后一刻,胜负未分。”
说罢,他再次提剑上前,符妄剑的剑光陡然暴涨,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就在这时,校场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傅隅羡下意识地回头,便看到温景辞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身后跟着一身伤的沈彻。
“太子殿下!别打了!”温景辞的声音带着哭腔,称呼已然全然改口,“傅圻俟他根本没打算放过我们,他派人去了山神庙,若不是沈彻拼死相护,我恐怕……”
傅隅羡心头一沉,心中疑惑,傅圻俟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转头看向傅圻俟,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怒意:“你言而无信!”
傅圻俟脸上的笑意淡去,眼底掠过一丝冷冽:“我只是派人去‘请’他们回来,毕竟,好戏还没看完。”他抬手,示意手下的士兵上前,“把他们拿下。”
他的话音未落,廊下的暗卫已悄然退去——山神庙的“请人”任务完成,接下来,便是看傅隅羡如何在他的掌心里,一步步缴械投降。
“谁敢!”沈彻猛地拔剑,归燕剑的剑光挡住了上前的士兵,他挡在温景辞身前,眼神凌厉如刀,“太子殿下以身相护,我等岂能坐视不理?今日有我在,谁也别想伤害殿下与温兄!”
傅隅羡看着眼前的局面,心中已然明了。
傅圻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遵守约定,他要的,是将所有人都掌控在自己手中。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符妄剑,退后至沈彻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月白的劲装在风中猎猎作响,与沈彻的玄衣形成鲜明的对比:“温兄,沈彻,今日之事,因我而起,我绝不会让你们再受牵连。”
傅圻俟看着三人并肩的模样,痛恨着他的太子宁愿不与他并肩也要护着旁人,眼底的煞气越来越重,血弦剑的嗡鸣也愈发高亢:“既然你们这么想死在一起,那我便成全你们!”
话音未落,他便提剑上前,赤红的剑气如潮水般涌来。
傅隅羡与沈彻对视一眼,同时提剑迎战。符妄与归燕的剑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抵挡着血弦剑的攻势。温景辞虽不懂武功,却也捡起地上的一根木棍,守在两人身后,眼神坚定。
校场上,剑光冲天,杀气弥漫。三方势力缠斗在一起,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生死相搏的决绝。
傅隅羡知道,仅凭他和沈彻,根本不是傅圻俟的对手。但他不能退缩,为了温景辞,为了沈彻,也为了当年那个未能实现的承诺,他必须一战到底。
激战中,傅隅羡的目光无意间落在傅圻俟胸前的玉佩上。那玉佩质地普通,不过是街边小摊上随手买来的玩物,上面刻着“共渡”二字,潦草得连匠人都称不上。傅隅羡蓦地一怔——他记起来了,这是上次傅圻俟硬闯他寝殿,趁着强吻他的间隙,从他衣襟里顺走的。当时他只觉羞辱,挣脱后只顾着擦嘴赶人,连玉佩丢了都未曾察觉。于他而言,这不过是件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丢了便丢了,不值一提。
可此刻,那枚他弃之如敝履的玉佩,正被傅圻俟贴身藏着,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是藏着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
傅隅羡的心头莫名一软,不是因为那一吻,只是忽然觉得荒谬——傅圻俟恨他入骨,却又将他不在意的东西视若珍宝;他一心想与这人划清界限,却偏偏被这枚玉佩,牵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
傅隅羡心念一动,突然收剑后退,朝着傅圻俟大喊:“傅圻俟!你看看这枚玉佩!你偷我东西的时候,就没想过,这玩意儿根本不配入你的眼吗?!”
傅圻俟的动作猛地一顿,目光落在胸前的玉佩上,眼底闪过一丝迷茫,随即是被戳中痛处的暴戾。血弦剑的煞气骤然翻涌,他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玉佩,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像是要将那枚玉饰捏碎在掌心。
“偷?”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近乎失真,眼神沉得像淬了毒的深渊,“这不是偷……这就是我的。”
“你的?”傅隅羡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傅圻俟,你恨我,恨我鸩延皇室,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却揣着我随手买来的破烂,你不觉得自相矛盾吗?!”
“自相矛盾?”傅圻俟猛地抬眼,眼底赤红,却没有失态嘶吼,只是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偏执,“我恨鸩延,恨这世间,恨所有毁了我一切的人……可我偏偏……偏偏忘不掉城楼上的那一眼,忘不掉有人曾许过天下太平!”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握着血弦剑的手微微发抖,却始终挺直着脊背,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没有半分要跪倒的颓态。众目睽睽之下,这位权倾朝野的国师,只将那份崩溃死死压在眼底,不肯泄露出半分狼狈:“我以为杀了你们,报了仇,就能解脱……可我错了。”
血弦剑的煞气忽强忽弱,剑身的赤红明明灭灭,却始终没有彻底消散。傅圻俟死死盯着傅隅羡,那目光里有恨,有怨,有不甘,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想要将人牢牢攥在掌心的执念。
傅隅羡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竟生不出半分快意,只觉得一阵莫名的烦躁。他不明白傅圻俟的执念从何而来,更不觉得自己有任何过错——当年他皇叔硬要把鸩延国整的遍体鳞伤,给敌人可乘之机,与他何干?他现在只想护着沈彻与温景辞离开,只想离这个疯子远一点。
“错?”傅隅羡挑眉,语气冰冷,“你没错,错的是这乱世,是你自己认不清现实。”
这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傅圻俟的心口。他喉间滚动了一下,却没再说话,只是攥着玉佩的手,又紧了几分。
校场上的气氛凝滞得可怕,士兵们面面相觑,不敢上前。温景辞与沈彻并肩而立,心头沉甸甸的——他们知道,这场恩怨,远远没有结束。
傅圻俟缓缓收剑,血弦剑的煞气渐渐收敛,剑身的赤红淡了几分,却依旧透着凛冽的杀意。他看着傅隅羡,眼底的偏执与掌控欲,几乎要溢出来:“鸩延太子,你以为这场仗,能这么轻易结束?”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我是国师,这樾兮天下的权柄,握在我手里。沈彻与温景辞的命,你的命,都该由我说了算。”
傅隅羡瞳孔骤缩,握着符妄剑的手,瞬间握紧。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校场上,却驱散不了半分寒意。四人的身影对峙在原地,风吹动衣袂猎猎作响,未来的路,似乎比想象中,还要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