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城,云城早晚会被攻破。
傅圻俟红着眼,看着越来越多的北蛮士兵冲上来,心头的不甘与愤怒,像是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不能输。
他要是输了,就再也回不了京城,再也见不到傅隅羡。
他攥紧了血弦的剑柄,指尖抵着冰冷的剑身,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引血弦剑灵入体。
这柄剑,剑身里藏着一头沉睡的凶戾的剑灵,又被自己充满怨恨和暴戾的鲜血唤醒,若是引它入体,便能短时间内获得无上的力量,可代价,却是要承受剑灵的反噬,伤及根本。
像是一剂烈性的兴奋剂,能让他置之死地而后生,却也能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傅圻俟没有犹豫。
他仰起头,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嘶吼,手腕翻转,将剑身抵在掌心,锋利的剑刃划破皮肤,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整个剑柄。
“以我之血,引你之灵——”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
剑身猛地震颤起来,血色的光芒大盛,一股狂暴的力量,顺着掌心的伤口,钻进他的四肢百骸。傅圻俟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的红芒几乎要溢出来,他能感觉到,一股凶戾的力量,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撕裂着他的经脉,却也让他的力量,暴涨到了极致。
“杀——!”
傅圻俟一声怒吼,像是一头挣脱了枷锁的凶兽,提着血弦,朝着北蛮的阵营冲了过去。
血色的剑光所过之处,人头落地,残肢横飞。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身法飘忽不定,像是一道血色的闪电,在千军万马中,硬生生劈开了一条血路。
北蛮的士兵惊恐地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来自地狱的魔鬼,纷纷后退,却被他追上,一剑封喉。
箭雨落在他的身上,射穿了他的战袍,扎进他的皮肉里,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依旧挥着剑,杀得双目赤红,杀得天地变色。
这场仗,从清晨打到黄昏。
当最后一个北蛮士兵倒在血泊里时,傅圻俟拄着血弦,站在尸山血海之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将他染成了血红色,他的战袍破烂不堪,浑身是伤,嘴角溢出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剑身上。
剑灵的反噬,已经开始了。
经脉像是被无数根针狠狠扎着,疼得他眼前发黑,四肢百骸都像是散了架,连站着,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可他赢了。
他硬生生,杀出了一条生路。
捷报再次送往京城时,傅圻俟几乎是被亲兵抬着上的马。他靠在马背上,意识昏沉,只觉得身体像是被烈火焚烧,又像是被寒冰冻结,疼得他恨不得立刻晕过去。
可他不能。
他要回京城,要去见皇帝,最好能……看一眼傅隅羡,看看他死了没有。
一路颠簸,终于到了京城。
傅圻俟强撑着一口气,推开搀扶他的亲兵,踉踉跄跄地走进皇殿。
龙椅上的皇帝看到他这副模样,连忙起身:“傅将军!”
傅圻俟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却只觉得喉咙腥甜,他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陛下……北蛮已退……云城……无恙……”
话还没说完,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体内的力量像是潮水般退去,经脉的剧痛铺天盖地袭来,他再也撑不住,直直地往前倒去。
失去意识前,他好像听到了一声急促的呼喊,又好像,闻到了那缕熟悉的清冽香气。
像是雪后梅香,又像是月下茶烟。
然后,他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模模糊糊地睁开眼,只看到一片雪白的衣袍,晃得他眼睛发酸。那股能安神的香气,将他紧紧包裹住,像是一双温柔的手,抚平了他心头的戾气,也抚平了他经脉的剧痛。
“快!传太医!”
有人在他耳边急切地说着什么,声音温润,像是春风拂过湖面,漾起一圈圈涟漪。
傅圻俟的心里意外生出了一丝心安。
是傅隅羡。
还活着。
意识彻底沉下去的那一刻,傅圻俟的心头一片安宁,像是漂泊了许久的孤舟,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岸。
这一觉,他睡得格外安稳,跟生怕有人强在他之前把傅隅羡杀了。
殿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他的脸上,温暖得像是傅隅羡身上的温度。
而殿外的廊下,傅隅羡站在阴影里,看着太医匆匆忙忙地进进出出,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着,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担忧。
温景辞走过来,看着他的神色,低声道:“你这般担心他做什么?他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我看他看你的眼神也是越发想治你于死地。”
傅隅羡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声音轻得像是叹息:“虽说是魔头,但也是人啊……我也知道他有多想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