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把几人领到蜡染坊,穿堂风卷着靛蓝染料的清苦香气飘进来,木桌上摆着盛满熔蜡的陶碗、细柄蜡刀和裁好的素白棉布,白发老师傅坐在竹凳上,指尖捏着蜡刀,蜡液顺着刀尖缓缓淌下,在布面上勾勒出缠枝苗纹,动作行云流水。
“两人一组,先以蜡刀绘纹,再入靛蓝浸染,最后脱蜡就能成。”阿婆指了指桌上的棉布,笑眯了眼,“想画什么都成,咱苗寨的蜡染,讲究的是随心落笔。”
江监立刻拽着谢柠若占了张靠雕花窗的桌子,阳光透过窗棂筛下来,在棉布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拿起一支蜡刀在手里转了个圈,手肘撑着桌面凑近谢柠若,红袍的狐毛领擦过谢柠若的肩头,声音压得极低:“咱俩合作,画个星星?”
谢柠若没应声,接过蜡刀试了试手感。熔蜡的温度透过竹制刀柄传过来,他刚落笔,蜡液就顺着刀尖滴落,在棉布上晕出一小团不规则的蜡迹。他蹙着眉拿棉布去擦,刚想重新起笔,手腕就被江监攥住了。
江监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他带着谢柠若的手慢慢移动,声音近得像贴在耳边:“慢点儿,蜡刀要斜着拿,力道轻些才不会漏蜡。”
谢柠若的指尖顿了顿,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挣开。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红袍的衣摆在桌沿挨在一起,蜡液顺着刀尖缓缓淌下,在素白的棉布上慢慢勾勒出星星的轮廓,边缘圆润,纹路清晰。
旁边的宋子扬举着蜡刀戳了半天,布面上只留下几道歪歪扭扭的蜡痕,急得直挠头:“陈骁,快帮我画两笔!这蜡刀怎么跟我作对似的?”陈骁瞥了眼他布面上那团像蚯蚓的纹路,忍不住笑出声:“你这画的是啥?歪脖子龙都比这好看。”林小满坐在一旁,手里的蜡刀行云流水,很快画出一朵盛放的苗寨山茶,抬头看见江监和谢柠若凑在一起的模样,悄悄拿出手机,对着两人交叠的手按了快门。
江监帮谢柠若画完星星,又在旁边添了只歪歪扭扭的螃蟹,蟹钳张着,刚好挨着星星的边角。他抬眼看向谢柠若,眼尾的红纹在阳光下更艳,嘴角勾着笑:“看,螃蟹大王和星星。”
谢柠若垂眸看着布面上的螃蟹,耳尖还泛着红,抬手接过江监手里的蜡刀,在星星旁边慢慢补了道弯月。蜡液落在布面上,月亮的弧度刚好裹住星星的一角,和江监画的螃蟹挨在一起,在素白的棉布上,凑成了一幅独一份的图案。江监看着那弯月亮,指尖轻轻蹭了蹭谢柠若的手腕,没说话,眼底的笑意却漫得快要溢出来。
暮色四合,寨心的空地上燃起篝火,橙红色的火苗舔着夜空,把周遭的吊脚楼都染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芦笙声清亮婉转,混着苗家阿妹的歌声飘散开,阿叔阿婶们牵着衣角跳起踩堂舞,银饰碰撞的叮当声,和着木鼓的节拍,敲得人心尖发颤。
林小满拽着陈骁往人群里扎,宋子扬早挤到最前头,跟着阿哥们扯着嗓子对山歌,跑调跑得离谱,惹得周围笑声一片。江监侧头看谢柠若,火光跳跃着落在他眼尾的红纹上,晕开一抹艳色,衬得那双清冷的眼,也浸了几分暖意。他伸手,指尖轻轻勾住谢柠若的手腕,指腹不经意擦过腕间细腻的皮肤,声音压得极低,混在喧闹里,刚好够两人听见:“去跳舞。”
谢柠若的指尖颤了颤,没挣开,只觉得被触碰的地方,像落了点篝火的温度,烫得人指尖发麻。江监牵着他往人群边缘走,脚步慢慢跟着调子挪动,红袍的衣摆不经意间擦过对方的衣摆,白狐毛领蹭着脖颈,带来一阵细碎的痒。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嬉笑声、歌声搅在一起,江监干脆收紧了手,把谢柠若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两人的影子被篝火拉得又细又长,叠在青石板上,分不清谁是谁的。
谢柠若垂着眼,看见江监眼尾的红纹和自己的落在一处,像两簇小小的火苗,在火光里烧得更艳。他犹豫了一下,抬手轻轻搭上江监的肩,指尖刚触到衣料,就听见江监低笑一声。下一秒,江监的手就覆了上来,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烫得他耳尖瞬间红透。江监带着他的手转了个圈,红袍扬起时,有风卷着篝火的暖香扑过来,混着江监身上淡淡的皂角味,缠得人呼吸都乱了几分。
不知是谁在人群里吹了声口哨,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哄笑。谢柠若的脸更烫了,却没松手,只是把头偏得更厉害,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红袍相缠,竟分不清谁的袖子更长。江监低头,看见他泛红的耳廓,嘴角的笑意更深,指尖悄悄滑下去,扣住了谢柠若的手指,十指相扣的瞬间,两人的脚步都顿了顿,又很快跟着调子踩下去。
篝火的余温还没散尽,长桌宴就沿着青石板路摆开了。酸汤鱼的鲜辣混着糯米饭的甜香飘过来,阿婶们端着米酒穿梭在长桌间,银饰叮当作响。
江监拉着谢柠若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刚坐稳,就有人端着竹筒酒过来。他先替谢柠若挡了,仰头灌了一大口,眉眼弯着笑:“他酒量浅,我替他喝。”
谢柠若没说话,伸手夹了块浸满酸汤的鱼肉,剔掉刺放进江监碗里。红袍的袖口擦过碗沿,指尖不小心碰到江监的手背,两人都顿了顿,又飞快地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