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刚响,谢柠若就拽着江监往小卖部冲,步子迈得飞快,差点带翻旁边的课桌:“赶紧的,去晚了香辣条就被抢光了,晚一步都没了。”
江监被他扯着胳膊,手里还攥着那本螃蟹笔记本,封面的螃蟹图案都快被捏变形了,他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笑:“急什么,我早跟老板打过招呼了,专门给你留了两包。”
两人刚蹲在货架前挑零食,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议论声。几个穿着隔壁职高校服的黄毛男生,正蹲在不远处的台阶上,离小卖部的学生队伍隔了老远,像是生怕沾染上什么似的。他们手里的烟卷捻了又捻,最后还是没敢点着,只攥在手里把玩。
“你看那群黄毛,染着花里胡哨的头发,一看就是街上晃悠的精神小伙,离远点别惹事,免得被缠上。”有个女生拉着同伴的胳膊,脚步都加快了几分,声音压得极低,却偏偏能飘进人耳朵里。
谢柠若挑辣条的手一顿,抬眼扫了过去,眉头皱得死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江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挑眉问:“怎么了?气成这样?”
“烦。”谢柠若撕开一包辣条,咬得嘎嘣响,声音冷飕飕的,“什么破词都乱安。现在的人张口闭口就是精神小伙,那词早被用烂了,硬生生跟打架斗殴、偷鸡摸狗挂钩,成了犯罪的代名词。”
他瞥了眼那群黄毛——其中一个正弯腰,把手里的空瓶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动作还挺规整,扔完了还蹭了蹭沾到灰的裤腿。
“不过是染了个头发,看着不像乖学生,成绩可能不怎么样,又没偷没抢没惹事,凭什么被这么定义?”谢柠若嗤了一声,把辣条包装袋攥得咯吱响,“成绩不好和品行差,根本是两码事。总不能因为人家头发颜色不一样,就把人一棍子打死吧?”
江监低笑出声,把刚买的冰镇可乐递给他,指尖擦过他的手腕,还顺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行,谢哥说得都对。别气了,气坏了身子,待会儿历史听写更记不住了。”
那边的黄毛似乎听见了这边的动静,齐刷刷抬头看了一眼,为首的那个男生对上谢柠若的目光,还愣了愣,随即有点窘迫地移开了视线,甚至还抬手扯了扯自己的黄毛,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江监的目光原本落在那群黄毛身上,听见谢柠若这通带着火气的话,忍不住转回来打量他。
阳光斜斜地从小卖部的玻璃窗透进来,刚好落在谢柠若的侧脸,给那线条利落的下颌线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他咬着辣条的样子带点少年气的凶,唇瓣被辣得微微泛红,睫毛又密又长,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毛茸茸的阴影。江监的视线往下移,忽然顿住——谢柠若的右眼尾,竟藏着一颗浅浅的泪痣,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偏偏被这光一照,那点墨色的小痣就像晕开的一点水墨,落在白皙的皮肤上,透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勾人劲儿。
他还没移开目光,又注意到谢柠若的鼻梁上方,靠近眉心的位置,居然也冒出一颗小小的痣,淡得像被谁用铅笔尖轻轻点了一下,衬得那截挺直的鼻梁愈发精致。
江监的心跳漏了半拍,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下意识地伸手想去碰,指尖刚要擦过谢柠若的皮肤,就被对方一巴掌拍开。
“发什么呆?”谢柠若瞪他一眼,把最后一口辣条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炸毛的猫,“傻了?”
江监收回手,低笑一声,转身飞快翻开那本螃蟹笔记本,笔尖唰唰落下,字迹里都带着点藏不住的雀跃:右眼尾一颗泪痣,鼻梁上一颗小痣,好看得要命,是我的。
江监的目光还黏在谢柠若脸上没挪开,视线又顺着那两颗小痣往下滑,落到他的头发上。
谢柠若的头发在男生里算是偏长的,发尾堪堪垂到脖颈,被风一吹就轻轻晃,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他大概懒得打理,发丝有点蓬松凌乱,却偏偏衬得那张脸更显清俊,连带着他骂人时的凶劲儿,都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肆意。再看那双眼睛,是不算明显的双眼皮,离远了瞅,真会误以为是利落的单眼皮,可凑近了瞧,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天生的桀骜劲儿。
江监看得心头发痒,忍不住伸手揪了揪他的发尾,笑着调侃:“你这头发,再加你这张嘴,以前在初中不会是校霸吧?”
谢柠若被他扯得一激灵,反手就拍开他的手,恶狠狠地瞪他:“滚蛋,老子是三好学生。”
嘴上骂得凶,手里的可乐却递到了江监嘴边,眼底还藏着点没绷住的笑意。
江监刚含住可乐罐的边缘,就听见教学楼那边传来预备铃的声响,短促又刺耳。
“操!”谢柠若低骂一声,拽着江监的胳膊就往小卖部外冲,手里的辣条包装袋都差点甩飞,“历史课要迟到了!”
江监被他扯得踉跄两步,忙把螃蟹笔记本揣进怀里护好,边跑边笑:“慢点跑,别摔了!你那两包辣条还没拿呢!”
“不要了!”谢柠若头也不回,脚下的步子却没敢真的放开,生怕把江监甩丢,“听写挂了算你的!”
两人踩着上课铃的最后一声冲进教室,一前一后扑到座位上,喘得胸口起伏不停。
陆骁扭头瞅着他俩满头大汗的样子,挤眉弄眼地比了个口型:又腻歪去了?
谢柠若抓起桌上的历史书就砸过去,被江监伸手拦了下来,他低头看着怀里安然无恙的笔记本,嘴角弯得藏不住。
历史老师抱着一沓听写纸走进教室,眼镜片反光,眼神扫过全班,透着股不容置疑的严肃。
刚发下听写本,教室后排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是两个男生在传纸条,指尖刚碰到纸边,就被历史老师的粉笔头精准砸中桌面。
“干什么呢?”老师的声音不算大,却让全班瞬间安静,“以为我老眼昏花看不见?”
那两个男生吓得一哆嗦,纸条掉在地上,上面歪歪扭扭的知识点暴露无遗。
老师走过去捡起纸条,瞥了一眼,冷哼一声:“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把纸条抄十遍,放学前交给我。”
谢柠若看得眼皮直跳,悄悄往江监那边挪了挪,用胳膊肘戳他:“听见没?别他妈给我搞小动作。”
江监低笑,在桌下悄悄勾住他的手指,指尖蹭了蹭他的手背:“放心,有你在,我哪敢。”
话音刚落,历史老师的目光就扫了过来,谢柠若赶紧甩开他的手,假装低头看课本。
历史老师清了清嗓子,指尖敲了敲黑板,粉笔灰簌簌往下掉:“今天听写的重点,全是高二上册的核心考点,别想着蒙混过关。”
说着,他翻开手里的备课夹,语速不紧不慢地念起来:“第一题,洋务运动的根本目的,注意,是根本目的,不是直接目的!”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谢柠若咬着笔杆皱眉,脑子里空空如也,忍不住偷偷瞟了眼江监的本子。
江监早有准备,笔下写得飞快,还不忘侧头冲他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