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魂玉露,则被他小心地托在掌心,作为最后润养与点化的“灵”。
一切准备就绪。
沈酌深吸一口气,在虚影正前方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他需要先调整自身状态,将精气神提升至巅峰,同时,也需要最后确认一次——确认慕昀那具躯壳中的“活性”,是否能够、以及“愿意”与他建立这种深及灵魂本源的契约联系。
他的灵识,循着与慕昀躯壳之间那日益清晰的微弱联系,穿越空间,回到了镇魂山脉的石穴之中。
“意识”降临的瞬间,他“看”到,慕昀依旧保持着靠坐的姿势,空洞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石穴的阻隔,遥遥“望”向了他所在的方向。
而更让他心神震动的是,慕昀心口那被“回春血络图”包裹的位置,那点微弱的活性光芒,此刻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而稳定的频率,微微搏动着。仿佛一颗沉睡已久的心脏,感受到了远方的呼唤,正在努力地……苏醒,跳动。
甚至,他仿佛能“听”到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坚定的“意念”,从那活性核心中传递出来:
“……来……”
只有一个字。
模糊,断续,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应允,与期待。
仿佛在说:我在这里。我准备好了。等你……带我回家。
沈酌的“意识”剧烈震颤,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心防。
他猛地睁开眼,回到忆川之畔的现实中,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但嘴角,却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无比释然的笑容。
他知道了。
慕昀一直在。
以他独有的、沉默而坚定的方式,回应着他的每一次呼唤,等待着他的每一次靠近。
那么,便再无犹豫!
沈酌眼神一凝,所有杂念尽数摒弃。他并指如刀,毫不犹豫地划破自己左手掌心,殷红的、带着淡金色光泽的鲜血瞬间涌出。
同时,他心念微动,远在石穴中的慕昀躯壳,心口那点活性光芒似乎受到牵引,也极其微弱地闪动了一下,一缕几乎看不见的、属于慕昀本源气息的淡金色光丝,跨越空间,融入了沈酌掌心的鲜血之中。
以我之血,融你之息。
以此为引,共证三生。
沈酌将混合了两人气息的魂血,滴入盛放忘川石乳的玉碗之中。
“嗤——”
魂血与石□□融,发出奇异的轻响,碗中液体瞬间化为一种瑰丽的、流转着金粉色霞光的粘稠灵液。
他双手掐动古老法诀,口中念诵着艰涩玄奥的契约咒文。心口的火焰升腾而起,化作无数细密的金粉色符文,环绕周身。
随着他的动作,置于前方的双生魂莲莲子(阴阳)同时亮起,一黑一白两道精纯气流射出,融入碗中灵液。地魄玄晶散发出厚重的黄玉光泽,稳固着整个仪式的地基与空间。天魂玉露则化为一道清凉的乳白色光晕,笼罩在沈酌与那碗灵液之上,滋养着即将成型的契约之“灵”。
碗中的金粉色灵液开始沸腾、旋转,逐渐化作一个微小的、不断演化的阴阳太极图虚影。
而沈酌身后,那巨大的“三生石虚影”,似乎也被这涉及灵魂本质的契约仪式所引动,其上模糊的古老字符开始缓缓流转,散发出更加清晰的法则波动,如同一位沉默而威严的见证者。
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沈酌猛地抬起手,沾满混合灵液的指尖,毫不犹豫地,点向自己的眉心!同时,他的另一只手虚引,远方的慕昀躯壳心口,那点活性光芒也随之一亮!
“以血为契,以魂为证!”
“因果相系,死生与共!”
“天道不仁,吾心不悔!”
“三生石前,契成——!”
轰——!!!
仿佛有无形的惊雷在灵魂深处炸响!
沈酌眉心一点金红印记骤然亮起,灼热如烙!与此同时,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深沉、古老、带着无尽束缚却也无比坚韧的契约之力,以那碗灵液与三生石虚影为桥梁,瞬间建立在了他与慕昀的躯壳(及其中那点活性)之间!
他“看到”了一条无形的、温暖的、坚不可摧的“线”,一头系在他心口火焰最深处,另一头,则穿透了空间,牢牢系在了慕昀躯壳心口那点搏动的活性光芒之上!
同源之息,彻底相连!
深契之念,彼此共鸣!
稳固之径,已然铺就!
不灭之灯,相互映照!
“同心契”——成!
契约形成的刹那,沈酌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生生撕裂开一部分,又有什么更加沉重、更加滚烫的东西填补了进来。那是对慕昀状态更清晰入微的感知,是对他散落魂魄近乎本能的牵引与渴望,更是一种……仿佛生命从此与另一个存在彻底交融、再也无法分割的,宿命般的完整感与责任感。
与此同时,远在石穴中的慕昀躯壳,猛地一震!心口那点活性光芒瞬间大放光明,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生机与力量!那一直笼罩在他眼中的浓雾,似乎也被这强大的契约之力冲击,骤然消散了一大片!
虽然眼神依旧茫然,但其中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灵性”与“温度”。他的手指,甚至尝试着,微微抬了抬。
成功了!
沈酌感受着灵魂深处那份崭新的、沉甸甸的羁绊,看着远方慕昀躯壳的明显变化,泪水混合着汗水滚滚而下,脸上却露出了一个近乎虚脱的、却无比满足、无比幸福的微笑。
然而,就在这喜悦达到顶峰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原本安静悬浮、作为见证的“三生石虚影”,猛地剧烈震荡起来!虚影之上,那些古老的字符骤然亮起刺目的、不祥的暗金色光芒!
紧接着,一股冰冷、无情、充满了高高在上之厌恶与排斥的恐怖威压,如同沉睡的凶兽被彻底激怒,猛地从虚影深处爆发出来,顺着那刚刚建立的“同心契”联系,狠狠轰向了沈酌的灵魂,并试图沿着契约之线,蔓延向远方的慕昀!
这威压……这感觉……
是“天厌之印”!
那烙印于他们轮回因果深处、代表着天庭最高意志厌弃与诅咒的力量,被这公然缔结的、挑战其“秩序”的“同心契”彻底引动了!
它要趁此契约初成、最为脆弱之时,将这份“逆乱”的羁绊,连同两个“罪人”的灵魂,一并……彻底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