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幽瞑谷后,沈酌并未立刻去寻找下一种材料。
接连在寂灭渊和石乳洞穴的经历,消耗巨大,他需要时间巩固修为,消化所得,同时也需要让心口火焰和慕昀躯壳,更好地适应新获得的两件灵物气息。
他在灵枢洲相对平缓的一处区域,找到了一片由半透明、散发着柔和微光的“静魂水晶”构成的石林。石林深处,能量相对稳定平和,适合休整。
他清理出一小片空地,将慕昀的躯壳小心安置在一块平坦的水晶台上。月光般的柔和光辉从水晶中透出,映在慕昀平静的脸上,淡化了些许冰冷,增添了几分静谧。沈酌照例检查了“回春血络图”,确认其稳定,又探入一丝灵识,感应了一下那点微弱的活性——比之前更加清晰、稳定,甚至在双生魂莲莲子气息的隐隐滋养下,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如同脉搏般的律动感。
这个发现让沈酌沉寂的心湖泛起了难以言喻的涟漪。他静静地看了慕昀许久,才盘膝在他对面坐下,开始调息。
心口火焰缓缓流转,吸收着灵枢洲纯净的灵魂能量,修复着之前的消耗与暗伤。同时,他将盛放双生魂莲莲子和忘川石乳的玉匣取出,放在身前,并未打开,只是让自身灵识与气息,缓慢地、温和地去接触、熟悉、调和这两种性质迥异却又息息相关的灵物韵律。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过程,如同在寂静中倾听两种截然不同的天籁,寻找它们之间那奇妙的共鸣点。沈酌的心神完全沉浸其中,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从深沉的调息与感悟中缓缓退出时,发现灵枢洲那永恒的青灰色天光,似乎黯淡了一些,像是进入了某种“夜晚”的周期。水晶石林散发的微光变得更加明显,如同无数盏静谧的地灯,照亮了这片小小的空间。
而坐在对面的慕昀,在那柔和光晕的笼罩下,眉眼轮廓显得格外清晰。长睫低垂,鼻梁挺直,唇色依旧苍白,却因光影的勾勒,少了几分死寂的僵硬,多了一丝沉睡般的安然。
沈酌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了那张脸上。
一种极其陌生的、却又仿佛蛰伏了千万年之久的情愫,如同深埋地底的种子,在经历了生死浇灌、血火淬炼后,于这片寂静的光晕中,悄然破土,探出了一丝嫩芽。
那不是对恩人的感激,不是对同伴的关切,也不是医者对“病患”的责任。
那是一种更加私密、更加滚烫、也更加令人无措的……悸动。
他想起了很多。
想起了青州城回春堂里,慕昀笨拙地学着生火煮粥,却把袖子燎焦了一块的窘迫模样;想起了碧溪镇小院里,石榴树下,慕昀看他喝药时,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温柔与担忧;想起了山神庙前,慕昀浴血挡在他身前的决绝背影;更想起了……更久远的、属于“昀光仙君”与“杏林春沈酌”的、那些模糊却刻骨的画面——瑶池初遇时的心跳漏拍,天阶之上代刑时的肝肠寸断,还有最后那一眼诀别的,无尽深情。
原来……这份“债”,这份缘,这份跨越了生死与轮回的纠缠,早已在不知不觉中,酿成了如此深沉的……爱意。
只是以前,他或懵懂不知,或记忆残缺,或疲于奔命,无暇细思。而此刻,在这相对安宁的片刻,在这柔和光晕的见证下,这份情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清晰地,漫过了他所有的心防。
沈酌的耳根,悄无声息地,染上了一层极淡的薄红。心口那簇火焰,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心绪的波动,微微摇曳,散发出的暖意仿佛更加熨帖。
他有些慌乱地移开目光,却又忍不住再次偷偷瞥去。
就在这时,他忽然注意到,慕昀垂在身侧、被“回春血络图”淡金色光络覆盖的手,指尖似乎……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非常细微的动作,细微到几乎以为是光影晃动造成的错觉。
但沈酌的心跳,却骤然漏了一拍!
他屏住呼吸,死死盯住那只手。
许久,再无异动。
是错觉吗?还是……那点活性增强后,引发的无意识肌体反应?
无论是什么,这细微的变化,都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沈酌犹豫了片刻,然后,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使着,他缓缓地、极其小心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地、试探性地,触碰到了慕昀那只冰冷的手背。
触感冰凉,僵硬。
但就在他指尖触及的瞬间,心口那簇火焰,以及怀中玉匣里双生魂莲的莲子,同时传来了一阵极其清晰的、温暖的共鸣波动!
紧接着,慕昀手背上那被触碰的位置,淡金色的“回春血络图”光络,竟仿佛活过来一般,微微流转起来,散发出比平时更加明亮一些的暖光!而那只冰冷的手,指尖似乎又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这一次,沈酌确定不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