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寒龙潭！

慕昀听到这个决定，心脏几乎停跳了一瞬。那是邪阵核心，魔煞源头，此刻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但他对上沈酌的眼睛——那双因剧痛和记忆冲击而泛红、却燃烧着近乎疯狂冷静光芒的眼睛——质疑的话便堵在了喉咙里。这不是失去理智的冲动，而是医者在绝境中，看到了唯一可能切开病灶的那条“脉络”。

“怎么做？”慕昀抹去嘴角血迹，声音嘶哑却没有任何犹豫。他信他，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

“阵眼在寒龙潭底，但核心驱动和与‘古秽魔煞’的通道，在山神庙下的地脉节点汇合。”沈酌语速极快，破碎的记忆和医者的本能在此刻高速融合，“那三面黑幡和骨桩是引子，将地脉秽气和生灵惊魄导入山神庙下的‘汇阴池’。只要毁掉‘汇阴池’，切断‘血秽唤灵大阵’对魔煞的‘供养’和‘定位’，就能打断召唤，至少能重创它，为碧溪镇争取时间！”

他一边说，一边抓住慕昀的手，指尖在他掌心急速划动，留下一个极其复杂、透着古朴清正之意的微型符文虚影：“这是‘杏林春’的‘破秽枢印’！你仙元属阳，虽弱，但足够引动！到了‘汇阴池’，找阴气最重、有血光流动的中央石台，将此印全力打入石台核心！”

慕昀瞬间记下符文结构与发力要点，重重点头。

“那你呢？”他紧紧盯着沈酌，“你去寒龙潭做什么？”那里才是真正最危险的地方，直面即将被召唤的魔煞感应！

“我要去‘净化’那块秽石，不，是净化被它污染束缚的‘地脉灵枢’。”沈酌眼中闪过一丝悲悯，“那暗红灵光……若我猜得没错，是被强行污染、炼化成阵眼一部分的……‘山灵’残魄。它很痛苦，也是维持潭底与魔煞微弱联系的关键。若能净化它，至少能松动大阵根基，减缓魔煞降临的速度，为你争取时间。”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异常坚定：“而且……‘净天桃’是它的克星。我在那里，或许能……牵制它一部分注意力。”

这是要拿自己当诱饵！慕昀心口一窒。

“不行！太危险！”他断然否决。

“这是唯一的机会！”沈酌抓住他的手臂，用力到指节发白，“分头行动，同时破坏两个节点，才有可能打断大阵！慕昀，你信我，我能感觉到……那块秽石和‘山灵’残魄的状态……我有办法！我不是去送死，我是去……‘治’！”

他说的是“治”，不是“斗”。眼神里是医者面对重症时的决绝与专注。

慕昀看着他的眼睛，又抬头望了一眼西天那越来越凝实、越来越逼近的邪气柱，以及邪气柱顶端那只仿佛已经凝聚成形、充满贪婪恶意的“眼睛”。时间，真的不多了。

“答应我，”慕昀的声音干涩得像沙砾摩擦，“活着。等我回来。”

“嗯。”沈酌用力点头，眼中漾起一丝水光，却又被他迅速逼退，“你也是。”

没有时间再犹豫，也没有时间道别。两人深深对望一眼，将彼此的身影刻入眼底，随即同时转身。

慕昀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毫不犹豫地朝着邪气冲天的山神庙方向，逆着逃散的人流，疾射而去！他的身影在漫天邪氛中显得如此渺小，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沈酌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桃花印记的狂暴灼烫和脑海中翻腾的记忆碎片，朝着另一个方向——寒龙潭，迈开了脚步。他没有慕昀那样的速度，只能徒步奔跑。清瘦的身影在剧烈震动、烟尘弥漫的街道上穿行，绕过倒塌的篱笆、惊慌的家畜，目光死死锁定镇外那片越来越阴森的山林。

晒谷场上，顾乡绅被几个壮汉半拖半拽着逃向镇东高地，他回头，只看到慕昀的金光没入西天黑云，沈酌的青衫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老人浑浊的眼中老泪纵横，嘶声对着空旷混乱的街道大喊：“苍天有眼！保佑沈先生！保佑慕公子啊！”

***

寒龙潭边，景象已如炼狱。

潭水不再是幽碧，而是翻滚着粘稠的、墨黑中泛着暗红血丝的浆液，腥臭扑鼻。那块秽石完全被黑红色的、如同血管般蠕动的秽气包裹，悬浮在潭心，如同一颗畸形的心脏在搏动。三面黑幡猎猎作响，散发出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息，与骨桩一起，疯狂抽取着从地底涌出的、更加庞大的秽气，注入潭中。

潭面上空，邪气柱的根基就在这里，粗大如龙卷，连接着天际那团黑云。无数痛苦扭曲的 faces 在黑红气流中幻化又湮灭，发出无声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