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忍痛抬眼,眸中怒意一闪而过。
季舒窈见状,立刻执帕掩唇,朝赵韫之轻唤:“郡王您瞧,嬷嬷瞪我呢,可真吓人。”
赵韫之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立时会意侧身将她护在身后,冷冷望着嬷嬷。
嬷嬷见状,只得低头,强扯出一抹笑容:“季娘子说得是。”
随后,她勉强起身,忍着腿上灼痛,强撑着微微发抖的身子,学着季舒窈方才的模样挺直背脊,一步一稳、端庄谨慎地挪出了院子。
待那身影消失在影壁后,赵韫之才转身看向季舒窈,眉梢轻挑:“下手不轻。她毕竟是太子妃的人,我说两句便罢,你这般动手,她回去怕是要向太子妃好好哭诉一番了。”
季舒窈轻轻放下戒尺,抬眼笑盈盈地望向他:“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官人既为我出头,我又怎能辜负官人的好意不添一把柴?”
赵韫之闻言,伸手揽过她的腰,目光直直落进她眼里,嗓音低了几分:“你我尚未成礼,便一声声‘官人’叫得这般顺口,怎么?就这么想进我的门?”
季舒窈却未如以往般羞怯,反将手臂环上他的脖颈,迎着他的注视,轻声答道:“殿下娶我,图的不就是我的用处么?日后我自会尽心辅佐殿下,持家治内。只是这天家的威严,今儿既让我见识到了,那我便得沾上几分,才算不得亏。殿下说,是不是这个理?”
被她反客为主地搂住,赵韫之微微一怔,竟觉耳根隐隐发烫——这般大胆的举动,倒让他这自诩见惯世面的人也有些无措。
静了片刻,他才低笑一声:“季娘子说得是。那日后……便有劳娘子与我一同,把这出‘恩爱夫妻’的戏,好好唱下去了。”
“那是自然。”
——
东宫·魏良媛处
太子赵煜璋正与新纳不久的良媛魏明珠对坐用膳,外头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未等通传,太子妃甄敏已带着几名侍女快步走入,衣袂间带着外面的凉意一同闯进了魏明珠的栖安堂。
见人来,魏明珠立即起身见礼。
赵煜璋用膳被惊扰,面色不悦问道:“何事这样匆忙?”
甄敏先是瞥了魏明珠一眼,想到季舒窈乃是她的昔日闺中旧友。
又见赵煜璋正亲自为魏氏布菜,可见宠爱,一时间心中更添不快,忍不住斜睨她一眼,才尖着嗓子夸张道:
“忠勤侯府那位季娘子,当真是好大的架子!妾身好意遣去教规矩的嬷嬷,她不但给撵了回来,竟还敢用戒尺打人——这般不将皇家体面放在眼里,真真叫人开了眼!”
赵煜璋一怔:“有这事?她区区一个侯府女子,敢动你派去的人?”
说罢转向魏明珠劝道:“明珠,你这旧友竟如此跋扈,足见你以往天真交友不慎。往后,还是要少与这般人来往才是。”
魏明珠浅笑轻语:“殿下说笑了。这季家娘子我了解,最是会审时度势扮猪吃老虎的。要说她敢自己做主便打了太子妃派去的人,我是万分不信的。若我所料不错,怕是有人在前为她撑腰,她借着力,才敢小小使一下派头。只是不知,是何人在为季家娘子撑腰呢?”
说完,她望向太子妃甄敏,一脸探究的表情,连带着赵煜璋也满脸疑惑地等着太子妃回答。
甄敏一听,面上有些挂不住,这才吞吞吐吐回道:“是......是老四。”
见太子妃落了面子,一旁的心腹婆子齐嬷嬷立时上前假意安抚太子妃,实则说给其他人听:“即便四皇子亲至,也合该给全了太子妃的颜面才是。毕竟长嫂如母……”
甄敏得了这话,腰背都直了几分,扬声附和着:“正是!这老四不将妾身放在眼里,便是不将殿下放在眼里!”
赵煜璋果然被拱起了火来,皱着眉头正欲起身,却被魏明珠轻轻按住了手腕安抚。
她笑意温婉,声音轻柔似水:“殿下莫急。妾身倒觉得,嬷嬷能回来反倒是好事。”
她一边为赵煜璋捶肩顺气,一边缓声解释:“太子妃姐姐派人教导规矩本是好意,可姐姐终究只是皇嫂,并非六宫之主。如今父皇虽然中宫空悬,但贵妃娘娘毕竟名义上还在协理宫务,此事若传扬出去,难免被人说东宫越了分寸,反惹麻烦。如今嬷嬷既已回来,外间尚不知晓。不如让妾身去同舒窈妹妹说和,她总会念及旧情,将此事按下不提。”
此话一出,赵煜璋立刻换了一副赞赏的表情,拉着魏明珠的手感叹道:“明珠不愧是刑部尚书府独女,果真是虎父无犬子。”
眼见着太子妃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魏明珠忙道:“殿下,天色不早了。姐姐既大老远寻了来,怕是也累了。想来姐姐的好意被辜负,心中总算不得痛快,不若殿下今夜便去去陪陪姐姐,夜深雾重,也好护送姐姐回去。”
这样一说,甄敏立刻好受了不少,她抬着下巴,撅着樱桃小口抬眼望向赵煜璋,傲娇的模样活像一只小猫。
赵煜璋虽不太情愿,可到底还是希望自己后院和睦,轻叹一声后,便揽着甄敏出了门。
甄敏依在他身旁,唇角笑意浓浓,早将方才的不快抛之脑后,满意地嘟囔了一句:“算那魏氏懂事”。
待二人身影远去,魏明珠这才放松下来,也不再端着一副稳重的架子。搁下玉箸便径直伸手掰了只鸡腿,大大方方吃了起来。
陪嫁的秦妈妈见状,忙盛了汤递上,见她吃得自在,心中却有些发酸,轻声道:“姑娘自打进了东宫,在人前那副模样……老奴有时都觉得陌生了。”
魏明珠豪饮了一口汤,满足地“啊”了一声后又咬下一口肉,边咀嚼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无法,幺幺说过,低人一头,便得按照别人的规矩来。我既已入了东宫,便少不得做戏摆派头,毕竟不能丢了我母家的脸。好在这儿伙食还不错,也算是我在这儿的一点慰藉吧~”
待咽下食物,她又俏皮地朝秦妈妈眨了眨眼:“幺幺闹这一出——我这不就能顺理成章出宫找她了?秦妈妈,快遣人给她下个帖子。”
秦妈妈见状不禁失笑,轻拍她手臂揶揄:“瞧瞧,姑娘还是从前的性子!老奴这便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