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缓缓上浮的羽毛，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陌生而舒适的暖意包裹着肩头——是那张散发着恒定微光的保暖符咒。紧接着，他察觉到自己脸颊下并非预想中冰冷粗糙的沙发皮革，而是更柔软、带着体温的织物触感……

大脑瞬间清醒！

他猛地睁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被炉火镀上金边的猩红色天花板。视线下移，他惊愕地发现自己竟枕在达芙妮的腿上！她似乎也刚醒不久，正低头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睡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被他发现后的促狭。

“轰”地一下，血液仿佛瞬间涌上了西弗勒斯的耳尖和脸颊，烧得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轰鸣。他像被无形的针扎到，猛地弹坐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差点把肩头的保暖符咒掀飞。

“我……”他想说点什么，解释或者道歉，但喉咙干涩得发紧，只挤出一个沙哑的音节。那件荧光粉绿撞色的滑稽毛衣此刻仿佛成了他窘迫心情的放大镜，让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飞快地别开脸，不敢再看达芙妮，深潭般的黑眸里盛满了无措，目光慌乱地扫过满地狼藉。

昨夜激烈交锋的“战场”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眼前：《攻击性魔咒大全》摊开在“叹息沙发”的扶手上，书页被压出了深深的折痕；《炼金物品全解》和《千种神奇草药及蕈类》像两座小山，斜靠在散落的羊皮纸堆旁；写满潦草古代如尼文推导公式和魔力回路草图的纸张铺满了地毯，如同被暴风雪席卷过；羽毛笔滚落在一张画着复杂防护咒语优化方案的草稿旁，墨迹早已干涸。

西弗红着脸别开脸：“我们先把这里收拾一下吧。”

他几乎是立刻行动了起来，动作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近乎肃穆的利落，好像完全忘记了刚才的窘迫：

他首先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本快被沙发扶手压变形的《攻击性魔咒大全》，手指轻柔地抚平褶皱的书页边缘，然后将其郑重其事地合拢，放在旁边唯一还算平整的小几上。接着是《炼金物品全解》和《千种神奇草药及蕈类》，他一本本拾起，仔细拍掉并不存在的灰尘，按照开本大小，整齐地摞放在一起。

紧接着，他单膝跪在地毯上，开始一张张拾捡散落的羊皮纸。他的动作专注而高效，并非胡乱堆叠。他会快速扫一眼纸上的内容——无论是他推导的魔力波动对防护咒稳定性的影响公式，还是达芙妮反驳他时画的“迂回路径魔力逸散示意图”——然后根据议题的关联性，将属于同一场争论、探讨同一问题的草稿纸归拢成一沓。

达芙妮的打草稿习惯与西弗勒斯很相似，他们都是思维比较快点那类人，所以草稿非常跳跃。而且西弗的字迹方向是由他的坐姿决定的，有的时候一个方向写不下了还会换一个方向，所以很少有人能看懂他到底写了个啥。而达芙妮也差不多，她的书写相当糟糕，倒不是她写不好，只是她的手速要跟上思维有点难。

但是通过一整天的磨合，两个人现在基本上能看懂对方的推导过程了，但凡换个人来都没有那么快，况且能不能看懂都不一定。

西弗勒斯捡起那支滚落的羽毛笔，检查了一下笔尖是否完好，然后将其轻轻放回书桌上的墨水瓶旁。

达芙妮一直安静地看着他。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立刻加入整理，只是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意。当西弗勒斯开始有条不紊地分类整理那些写满争论的草稿时，她眼中的笑意更深了。这正是他们之间独特的知识默契——无需任何多余的言语或指令，他们就能理解彼此的想法。

她站起身，没有去打扰正专注于将“魔力波动防护咒优化方案”相关草稿整理成沓的西弗勒斯，而是自然地走向另一边，开始收拾昨夜用来演算基础魔力回路模型的几块小型魔法石板，并将几本散落的、不那么核心的参考小册子归位到书架。

两人在凌乱的书房中各司其职，动作间流淌着一种奇异的和谐。炉火静静燃烧，光影在他们身上跳跃。角落里，被惊醒的团子们发出几声迷糊的“叽咕”，又挤在一起睡去。空气里只剩下书页合拢的轻响、羊皮纸摩擦的沙沙声，以及一种心照不宣的宁静。

当西弗勒斯终于将最后一沓属于“防护咒稳定性”争论的草稿整理好，整齐地放在那几本核心典籍旁边时，他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他抬起头，目光恰好与达芙妮望过来的视线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