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是被一种奇异的柔软触感和细微的“叽咕”声唤醒的。意识像沉在粘稠的糖浆里,费力地挣扎着浮上来。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因为虚弱而有些摇晃,油腻腻的黑发立刻有几缕黏在了因发烧而发烫的脸颊上,带来一阵湿冷的不适感。
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吞咽都牵扯着针扎般的刺痛,提醒着他身体的高热和虚弱。但西弗勒斯没有时间去理会这些生理上的不适。一种更强烈的警觉瞬间攫住了他——陌生的地方!
他混沌的目光急切地扫视着四周。这不是他那个充斥着霉味、酒气和绝望的“家”。这里……太奇怪了。
首先抓住他视线的是头顶那盏吊灯。它并非点着昏黄的蜡烛,而是散发着稳定、明亮却不刺眼的白光,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这在阴冷的蜘蛛尾巷简直是天方夜谭。更诡异的是天花板——一片刺目的、张扬的猩红色!这颜色如此霸道,与他记忆中任何房间的色调都格格不入。
西弗勒斯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却又撞上了墙壁——四面墙壁竟然是……浓郁的墨绿色?红与绿,如此强烈冲突的颜色组合在一起,像一场视觉风暴,冲击着他本就昏沉的头脑。
墙上挂着几幅描绘着陌生风景——开满奇异花朵的山谷、悬浮的岛屿——的油画,它们色彩明艳得近乎虚幻。角落里还有一个巨大的钟,它的指针正以一种随心所欲、毫无规律的方式疯狂旋转,仿佛时间在这里是混乱的玩具。
他的目光落到房间中央一张造型奇特的桌子上,桌腿扭曲如藤蔓,桌面光滑如镜。
接着,他意识到自己身下的触感……不对!这沙发……它在动?不,确切地说,它正用一双圆溜溜的、镶嵌在丝绒面料上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坐垫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满足般的喟叹声。
西弗勒斯惊得差点跳起来,但身体酸软无力。他僵硬地低下头,视线与地面上滚动、跳跃的几十个毛茸茸的“白面馒头”相遇。它们挤挤挨挨,发出“咕叽咕叽”的细小声音,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仰望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冰冷、高烧、陌生的环境、会动的沙发、毛茸茸的“馒头”……昏迷前最后的记忆碎片瞬间涌入脑海:那个在风雪中艰难走向他的小小身影,那股将他从冰冷地狱中抱起的、带着体温和奇异暖意的力量……
西弗勒斯左手敲右手手心,混沌的脑海瞬间划过一道闪电:他悟了!
这绝不是蜘蛛尾巷普通工人的家!明亮的无火光源、会动的家具、这些从未见过的生物……这是一个巫师的家!
那个把他从雪地里“捡”回来的小孩,肯定也是一个巫师的孩子!巨大的兴奋感如电流般窜过西弗勒斯疲惫的身体,暂时压过了病痛。
除了母亲艾琳那偶尔流露的、破碎的只言片语,这是他第一次可能接触到真正的巫师世界!他必须把握住这个机会!
巨大的冲动驱使着他,西弗勒斯猛地从那双大眼睛的注视下跳下沙发,迫切地想寻找那个孩子,或者这个屋子的主人——那个强大的巫师。然而,他彻底错估了自己此刻的身体状态。高烧带来的眩晕、一夜风雪冻僵后的酸软无力,加上刚从昏睡中醒来大脑的迷糊,他的小脑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无法协调平衡这具破败的身体。
“唔!”他只觉天旋地转,脚下虚浮,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预想中冰冷坚硬的地板撞击并未到来。他摔进了一团异常柔软、温暖且富有弹性的“云朵”里。西弗勒斯茫然地低头,只见身下垫着的,是那些被他惊吓到、却迅速聚集起来,用它们毛茸茸的小身体叠成缓冲垫的“白面馒头”们。它们“叽咕叽咕”地叫着,似乎在抱怨,又像是在确认他没事。
就在这狼狈又奇特的时刻,一双毛绒小熊拖鞋,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模糊的视线边缘。
————————我是西弗勒斯摔倒的分割线————————
起居室外的走廊里,我像每一个过去的七个月零三天一样,遵循着每天早上的固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