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没有拒绝,乖乖地伸出腿。王屠户的动作很轻,捣碎的草药带着清凉的气息,敷在肿处,瞬间缓解了不少灼痛感。
他一边包扎,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这几天你就安心躺着养腿,别乱动。地里的活你也别操心,等我忙完肉铺的活,就去帮你锄草。”
说着,他忽然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说起来,我心里一直记着你的好。去年夏天那场大雨,猪圈漏得厉害,偏巧我去邻村收猪没在家,闺女一个人哭着守着猪圈,是你冒雨跑过来,帮着她搬木头、糊泥巴,折腾了大半宿才把猪圈补好。那时候我就想,你这孩子心眼实,人又勤快,要是……”
话到嘴边,王屠户又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只摆了摆手道:“不说这些,你好好养腿。”
他心里却在琢磨,等阿晚腿好了,就找个机会提提这事。他就这么一个闺女,自然要给她寻个好归宿。
苏晚听着,心里咯噔一下。原主的记忆里,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当时他只想着邻里间互相帮衬,却没料到王屠户竟把这事记了这么久,还藏着这样的心思。
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眼眶微微发热。前世她孤身一人,看惯了人情冷暖,从未有人这样真心实意地护着她。
她小口小口地啃着馒头,温热的面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熨帖了五脏六腑。
王屠户帮她包扎好腿,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了,才站起身:“我还得回肉铺看着,傍晚李郎中来了,我再过来。你好好歇着,有事就喊隔壁张婆婆。”
说完,他又从怀里摸出两个铜板,放在苏晚手边:“这俩铜板你收着,饿了能买半斤糙米煮碗稠粥,或是买两三个糠麸饼垫肚子,别委屈自己。”
苏晚看着那两个亮闪闪的铜板,再看看王屠户转身离去的背影,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三百文诊金,两个铜板,还有这份沉甸甸的人情,以及那没说出口的心思。
她都一一记在了心里,一笔一划,清晰无比。
等王屠户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破屋里恢复了寂静,苏晚才忍着腿疼,慢慢挪到屋角那个豁了口的陶盆旁。盆里盛着水,不算清澈,却能模糊映出人的轮廓。
她俯身凑近水面,看着盆中倒映出的那张脸。少年人的眉眼,青涩又倔强,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线,眉眼间的轮廓竟和她前世有几分相似,只是褪去了熬夜的憔悴,多了几分山野间的英气。
她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那张脸也跟着碎了又合。
苏晚对着水中的影子轻轻勾了勾唇角,像是在和过去的自己告别。
等她腿好了,不仅要一分不少地还清这笔钱,还要靠着自己的本事,把日子过好。改良农具的想法,在她心里愈发清晰,甚至连具体的改造细节,都开始慢慢浮现出来。
活下去,活得风生水起,才不枉费王大叔的这份照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