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乐知半托着腮静静地看着宋聿珩,“嗯,我知道。”
宋聿珩嘴角掀起一抹轻蔑的笑,语气淡得像山中的雾,“在花悦城后山上的蛇洞中藏着一尊她的残像,没了头但残留着一些愿力。而素练便是利用了石像中的愿力炼化了花妖的妖力,炼成一种无声无息的毒混入到穿城而过水河水之中。”
他顿了顿,眸光沉暗:“水沿道而下,花悦城的众人在不知不觉间便饮入了这些毒,而素练便是用这种方法实现城中众人的永生。但只要离开花悦城的范围,便会在三日内化作枯骨。”
方乐知听着宋聿珩的话,却无端注意到他垂下的龙尾晃得越发快,下意识伸手放在了宋聿珩的头上,安抚似得轻轻抚了两下。
宋聿珩继续说:“她本该早就死去,但她一部分魂魄被困在花悦城了。”
说到这里,他声音一顿,没有再往下继续说,但方乐知清楚他省略掉的那些情感就是他选择屠城的原因。
方乐知的手指轻轻覆盖住宋聿珩的头顶,问:“那你呢?你的魂魄被困在了哪里?”
说完,方乐知的脑子里再次浮现出了在宋聿珩梦中所看到的场景,哪里漆黑一片,处处带着诡异。
宋聿珩默了许久,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方乐知。”
“嗯?”方乐知下意识应了一声。
宋聿珩轻声笑了下,在夜色中轻轻刮过方乐知的心弦,“我们还会再见吗?”
“你现在不就在我身边吗?”方乐知说,他却隐约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不安,他下意识将宋聿珩的龙角握得更紧了一些。
宋聿珩轻轻摇头,弧度很小,但方乐知感受到那细微的弧度在掌心划过的痕迹。
“我只是太想你。”
“我等过你太多次。”
“可我们错过了一次又一次。”
宋聿珩这一堆莫名其妙的话拋过来,方乐知一时之间有些莫名,但他心底处的不安感却是越发浓烈。
明明宋聿珩就在眼前,但方乐知却感觉他正在消散。
“我与曦玄神女魂系一脉,在毁灭她的石像时,我也遭到了反噬。神识受损严重,给我一些时间吧。”
说完,他竟也真的缓慢合上双眼,方乐知却一把摁住他的尾巴,语气坚定,“你不是宋聿珩。”
黑龙“哈”气了下,明明看不清他面色的表情,但方乐知却知道他在笑。
方乐知连忙补充了一句,“至少你不是这个时期的宋聿珩。”
黑龙任由方乐知抓住自己的尾巴,反而弯弯地搭在他的指尖上。黑暗中,那里却藏着一丝缓缓流动的红光。
“我是他。”宋聿珩蓦然睁开双眼,眼中神光闪烁,琥珀色的瞳孔与月色交错,“因为我们魂魄深处最大的渴望,只有你。”
话音落的一瞬间,方乐知指尖处那缕红光骤然显出原形,沿着他的指尖不断向上。
方乐知目光盯着指尖上那根红线,只见那根红线另一端紧紧地缠在了宋聿珩的身体上。
方乐知从宋聿珩眸子的倒影中看见自己的面上布满了红光,接着他听见宋聿珩说。
“方乐知,只要我有一丝魂魄尚存,我都会找到你,认出你。”
“抓、住、你。”
他这话说完后,周围的空气甚至停滞流动,寒风吹起房间里的窗,“砰砰砰”地拍在了窗棂上。
方乐知激起一身冷汗,猛然从床上坐起,他手半握成拳抵在额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不由得长吐出一口气。
怎么又是梦啊!
方乐知盘腿在床上坐了许久,想到梦中出现的那条黑龙说得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实在是忍不住地翻了两个白眼。
是正常人吗?前一秒还在含情脉脉煽情动人,下一秒就突然给我来一个神经病大变身,还敢说什么抓住我,有本事别在梦里上纲上线,跟我来现实中碰一碰啊!
想到此处,方乐知毫不犹豫地竖起中指,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干脆利落地环绕一周。
“砰——!”
几乎在他刚收回手指的统一瞬间,那股再度袭来,卷起窗子重重地砸在窗棂上,一阵巨响冷不丁吓了方乐知一跳。
床紧挨着墙,倒是省了事。他惊魂未定地拍了拍心口,一边嘀咕着“什么破天气”,一边探过身子,伸长手臂,将那只还在微微发颤的窗户牢牢合拢。
正准备落下插销时,他隐约看见河边坐着一个人影,方乐知注意到正是夜晚时掌柜向他们说的那位可怜女人。
女人跪坐在地,粗糙的双手紧攥着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孩子在她脚边蜷缩着睡着了,脸颊上还沾着污迹。她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急速扫视着四周,随后她突然扔下石头,一把捞起孩子紧紧箍在怀里,跌跌撞撞地奔跑起来。
她跑得毫无章法,只是简单的绕着圈跑,没过多久方乐知便看到她回到了原位。怀中的小孩惊醒,一声尖锐哭喊传出。
哭声出口的刹那,女人紧张兮兮用掌心捂住小孩的嘴,那些激烈的哭喊只被压成了沉闷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落在了方乐知耳朵里。
但女人的脚步没有停,她还在跑,一圈、一圈,将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更紧。
只是却显得那小孩的呜咽声,由远及近,不断环绕在方乐知耳旁。
方乐知落下窗销,不自觉叹出一口气,这妇人倒也是个可怜人,在这寒冬腊月的居然还坚持着跑操。
他再次躺在床上,刚合上眼,那小孩细碎的呜咽声忽地在耳边放大,方乐知气得横着眉又从床上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