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楼道里的光线和声响彻底隔绝。
公寓里一片死寂。不是安静的寂,而是那种被骤然抽走了所有活气的、空旷的寂。阳光从落地窗毫无阻碍地洒进来,照在光洁的木地板上,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浮沉,清晰得刺眼。空气里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周慕辰的雪松古龙水味,混合着长时间无人居住的、略带沉闷的气息。
苏晚站在玄关,没有立刻开灯。目光缓缓扫过这个她以“林薇薇”的身份生活了半个月,又离开了几天的空间。
一切似乎都还保持着原样。简约现代的装修,柔和的色调,女性化的软装饰品随处可见。客厅茶几上,她离开前看的那本《投资心理学》还摊开着,旁边放着一只喝了一半水的玻璃杯。沙发上的抱枕保持着被人倚靠过的凹陷形状。仿佛主人只是短暂出门,随时会回来。
但感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这里是周慕辰精心打造的黄金囚笼,每一处整洁、每一份“体贴”都透着冰冷的算计。现在,囚笼依旧,但看守不见了,只剩下空洞的框架和残留的控制气息。这感觉,有点像千年槐树的树心,外表繁茂,内里却早已被蛀空,只剩下记忆和腐朽的味道。
苏晚脱下外套,挂在玄关的衣帽架上。动作牵动了肋下的瘀伤和肺部,带来一阵隐痛和轻微的咳嗽。她缓了缓,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慢慢走进客厅。
阳光很暖,落在皮肤上却没什么温度。她在沙发上坐下,手指拂过那本《投资心理学》粗糙的封面。书是周慕辰“推荐”给林薇薇的,美其名曰“了解丈夫的工作,增进共同语言”。现在想来,不过是他巩固控制、塑造“理想妻子”形象的又一个小道具。
她需要清理。不仅仅是物理上的痕迹,更是心理上的、属于周慕辰的阴影。
但她没有立刻行动。而是闭上眼睛,将残存的、微乎其微的灵力提升到极致,如同最灵敏的触角,细细感知着公寓的每一个角落。
空气的流动,灰尘的沉降,电器待机的微弱嗡鸣……以及,是否有不属于这里的、异常的“注视感”或能量残留。
沈星河说安排了便衣巡逻,这是明面上的保护(监视)。但以周慕辰和姜明远的心思,会不会在她住院期间,在这里留下什么后手?监听设备?隐藏摄像头?
灵力太弱,感知范围有限,而且对这种纯粹的科技造物并不敏感。但她还是耐心地、一寸寸地“扫描”过去。
客厅,餐厅,厨房……没有明显的异常能量波动。或许是她多虑了,也或许对方的手段超出了她目前灵觉的探查范围。
最后,她的“视线”投向了书房。那扇紧闭的、装有密码锁的门。
密室已经被警方搜查过,作为证物查封了部分物品。但周慕辰那种人,会不会有警方也没发现的、更深层的隐藏?
她现在的状态,不足以支撑再次强行探查。她将这个念头压下,睁开了眼睛。
当务之急,是恢复体力,巩固这个“林薇薇”的身份,并处理掉那些明显带有周慕辰印记的东西。
她站起身,先从卧室开始。
衣柜里,大部分是林薇薇风格的衣服,甜美,柔软,颜色浅淡。但也有不少是周慕辰“送”的,或者“建议”她穿的,风格更偏向他喜欢的“温婉得体”。苏晚将那些衣服一件件取出来,堆放在地上。还有梳妆台上,周慕辰买的各种护肤品、化妆品、香水……许多甚至没拆封。
她拉开床头柜抽屉。里面放着几本林薇薇的日记(婚后部分被周慕辰“建议”停写了),一些首饰盒,还有……他们的婚纱照相册。
苏晚拿起那本厚重的相册。封面是柔软的皮质,烫金字体写着两人的名字和日期。她翻开。
第一页就是巨大的海边婚纱照。碧海蓝天,林薇薇穿着洁白的婚纱,笑容灿烂得毫无阴霾,依偎在周慕辰怀里。周慕辰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宠溺,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对璧人,佳偶天成。
后面是各种婚礼现场的抓拍:交换戒指,亲吻,敬酒,与宾客合影……每一张照片里的林薇薇,眼中都闪烁着幸福的光,那种全心全意托付信任的光芒,刺痛了苏晚的眼睛。
她快速翻过,直到相册后半部分,一些生活照:在家做饭(周慕辰掌勺,林薇薇在旁边笑),周末出游,庆祝纪念日……照片里的林薇薇,笑容依旧,但似乎渐渐少了些最初的灵动,多了些小心翼翼的依赖。
最后几张,是婚礼前拍的、装在精美相框里的艺术照。其中一张是两人的半身侧面照,背景虚化成柔光,周慕辰从身后环抱着林薇薇,下颌搁在她肩头,两人对着镜头微笑。照片拍得很美,像杂志封面。
苏晚的指尖在这张照片上停顿了一下。相框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
她小心地拆开相框背后的卡纸。在照片背板和卡纸之间,藏着一个比指甲盖略大、扁平的黑色物体。
一个微型存储器(TF卡),嵌在一个薄如蝉翼的塑料卡套里。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周慕辰藏的?什么时候藏的?为什么藏在婚纱照后面?
她捏起那个小小的存储器,冰凉坚硬的触感。这绝不是林薇薇会放的东西。周慕辰把这种东西藏在婚纱照里,是一种恶趣味的炫耀?还是认为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抑或是……留给自己的某种“保险”或“后手”?
她立刻将存储器握在手心,灵力微动,尝试探查。没有异常的能量波动,就是普通的电子存储设备。但里面有什么,必须用电脑读取才能知道。
她将存储器小心地放进睡衣口袋。然后将那本婚纱照相册,连同地上那堆衣服、化妆品,一起推到墙角。这些,稍后都需要处理掉。
清理持续了整个下午。她像一场沉默的仪式,将周慕辰在这个空间里留下的显性痕迹一点点剔除。他的衣物(少数留在这里的)、他的洗漱用品、他喜欢的香薰、他放在书架上那些崭新得像装饰品的书……所有带有他个人强烈印记的东西,都被归拢到一处。
在这个过程中,她也在熟悉这个“家”。厨房里各种现代化的电器,她依旧不太会用;储藏室里堆放着的杂物;阳台上的植物因为几天没人浇水,有些蔫了,她接了水慢慢浇灌,指尖拂过叶片时,能感受到微弱的、属于植物的生机,这让她枯竭的灵觉感到一丝细微的慰藉。
黄昏时分,门铃响了。
苏晚透过猫眼看去,是张晓雅。她手里拎着两大袋东西,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苏晚打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