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到这里之后的歌词就有些听不清了,歌声渐渐地淹没在杂音中,赵世欢忍着捂耳朵的冲动说:“这什么意思?改良版十个小士兵?”
常无疾“yue”了一声:“听着好刺耳,能不能别唱了。”
“已经没什么声音了。”她道。
常无疾拉着她赶紧换了个方向,走得有些急促:“我们还是赶紧找路吧,现在还是唱歌,待会不知道又搞出什么名堂来。”
赵世欢由他拉着,可心中仍想着歌词,五只……为什么要说杀错人了?这童谣会没由来的唱吗……
迷宫里面的墙都是由石砖砌成的,小的砖块组成了一块块结实的墙板,从整体上就可看出墙面是由不同数量的墙板拼接而成,每一块大约是不到三米的高度,同等的宽度,二十公分左右的厚度。他们两个使出浑身的劲合力推了一次,结果纹丝不动,非常牢固。得出结论:靠人力改变是不可能的。
且墙板位置改换之后她所留下的糖碎末也都不见了,被墙给吃了。
除了这一点改变,墙体的移动好像真的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赵世欢长叹一声:“啊——看来是真的条条大路通死路了。”
“我想其实有一种可能。”她又转念说道。
常无疾问:“什么可能?”
“会不会不是墙在动,而是迷宫在动呢?”
“看来小巳是想到什么了。”
她无意间觑见了常无疾的表情,笑意盎然,认真地聆听着自己的话,只是——是她太敏感了吗?为什么她总感觉这种期待和明亮的笑容里面有一种……难以遏制的渴望和疯狂。
赵世欢若无其事地说着:“会不会我们的耳畔一直都有一种声音,但它被杂音给掩盖住了,那是一种低频又沉闷的声音,地动的声音。也许有这样的迷宫,它可以通过不断向内压缩来使迷宫整体改换路径。”
常无疾道:“有些说不通。”
是说不通,因为她并不完全是这么想的,但她不会完全说出来。
出路无门……一点活路都找不到,再找不到办法的话就算是没有直接能害人的机关他们也会被活活饿死在里面,那么痛苦的死法,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器官全部衰竭,干瘪的除了胃酸什么也没有……那样她一定会满怀苦涩的死去。
赵世欢转眼问道:“你怕死吗?”
常无疾几乎想都不想就说:“我不想死,死了就什么也做不了了。”
赵世欢为难的想了想:“那可难办了,也许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我也不想死,我觉得自己还不到死的时候”
她想到了那么多没有解决的事情,要是死了,那该交给谁呢?
“有人说生命是在受难,延长人们的生命是在延长他们的痛苦,相反死亡才是解决苦难的良药,死亡不是必须要解决的问题,死亡足以解决我们生活中的一切问题。”
常无疾说:“小巳,你在安慰自己。”
赵世欢苦笑着说:“不然要让我怎么坦然接受死亡?在我意识无比清醒的时候,一把刀悬在我的头顶告诉我:‘你就要死了。’然后我就一直担惊受怕的等待着那个时刻的降临,越是不去想越是把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了这上面……哇哇哇,想想就觉得可怕。”
她看向常无疾:“你嘴上说不想死,可是你看起来却很冷静?”
“因为我想,我们总是有办法的。”常无疾笑道,“况且我被小巳刚刚的理论给说服了。”
“实在不行的话,小巳,我们就一起死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深深地凝视着她,赵世欢几乎是一瞬间就振作了起来,她改口道:“我想我们还是有机会出去的,先不急着死,好吗?”
常无疾可惜道:“好吧。”
被困在里面的时间越来越久,想过的没想过的都试了,两个人像是走在迷雾里,被无休止的找寻、深重的无力感以及对于生存的渴望在满心焦灼中任人摆布地推着走。
他们终于听到了后半段的童谣。
“三只小猴胆战战,
携手远行入山林!
生死不由人,小鬼命难留——
哈哈哈哈真可笑,跟着它有什么好?
二只小猴尚存身,
相顾无言泪流下...
独行至海边,投身自由去……
我不会放过你的,姐姐!我不会放过你的!
一只小猴独生还,
形单影只孤零零。
没关系,没关系……他早就死了……他早就死了!!
一场大火去,鲜血流干净。
你早就该去死!!!”
充斥着尖锐的痛苦和欢喜,也不知道是哭泣还是大笑,喧嚣声和撕心裂肺的喊叫声直直入耳,听得人头痛欲裂,苦不堪言。这下谁也坚持不住了,赵世欢和常无疾齐齐捂住耳朵,耳鸣声久久不散,痛苦凝在脸上,万语千言难以启齿。
当赵世欢再次松开手掌时,她看到自己的手心上已然出现了血迹,她的耳膜被震破了。
她敛下神情说:“这歌好像在咒我们死。”
还是无人生还,一网打尽。
“先别管歌了,你有没有事?”常无疾不由自主地扶住她,“你的脸色太苍白了。”
为什么?他看着她的眼睛里会有纯粹的真切和担心,仿佛一个亦步亦趋的朝圣者,一点隐藏和掩饰都不愿意有,如此沉重又真实……过于重了,这过于重了,他抓住她的时候太全心全意了。
真正折磨人的,不是纯粹的好与坏,而是不好也不坏,自己也辨不清楚。
赵世欢哑声开口:“……无疾哥,你的名字是谁给你取的?”
“是师父取的,”他又问了一遍,“小巳,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
她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们也曾在这样一个黑夜里一起聊过天,可是——完全不一样。
指南针失磁,手表指针不再转动。他们原地休整了一番,赵世欢墨色的双眼窥伺地描摹着身边人的状貌,她怕忘了,也怕错漏了……她最终拉住常无疾的手臂,“指针坏了,这里的磁场有问题。无疾哥,你来带路吧。”
“好。”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赵世欢跟着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如果这是一场赌博,那她算不算有足够的筹码呢?
这是不能输的,输了,就一切都收不回了。
她无声无息地抬起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的头颅,到这时事情已经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她下定决心快速地扣动扳机!
直到杀人的时候她才察觉,原来这枪声,这么响……
常无疾当即倒了下去,一声不吭的倒了下去,他手中还拿着她交给他的箱子,现在这箱子随着他的松手“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很快就把她给砸醒了。
赵世欢屏气凝神,一时不敢去查看他的尸体,十数个呼吸过后,她才颤颤巍巍地俯下身翻过他余温尚存的身体——一张无脸尸体映入眼帘。
她狠狠地松了口气,所谓童谣也会骗人。
“你模仿的很好,应付我这种不了解他的人自然够用。只是你好像预估错了他对我的感情,感兴趣的眼神和爱慕的眼神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轻抚过它的脸:“你看着我的时候,就像在看我的最后一面,那种依依不舍又饱含期待的眼神,是觉得要拉我一起死所以很开心吗?”
怀疑一旦开始,验证就随之而来。
多恐怖啊,原来一直以来跟在自己身边的都是一个假人,被特意制造出的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