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氿柳镇的气温都高得出奇,像是夏季最后的一次反扑,热得人都无法出门活动,这种时候,一旦立足在没有遮蔽的太阳底下,就和被流放到瘴气弥漫之地没有区别,同样都失去了作为人类的尊严,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一心只想着逃离。
可踏进红房子的那一刻,也不只是离开了霸道日光的解脱感,更有一种闯进了完全未知而又隐含危险的地方,来自生物本能的不适感。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赵世欢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呼吸,她真有点想吐了。
闻人少清打开了大厅的电灯,“你是指什么味道?”
“就是那种很恶心的甜味,我没办法形容出来。”
“有一点。”
不过在场的人里面除了赵世欢也不会有人在意这个味道。
因此她也仅限于吐槽。
他们是从通向正门的石阶步道上走进来的,路上能够看见往昔花园的位置已经被彻底拆除了,地砖也被撬掉重新铺设过一遍。而屋内的情形则变化更大,比如会客厅完全做了隔断,进来的时候无法看见任何除此之外的部分,楼上几层之间都安装了铁栅栏,做了加固格外牢靠,没有钥匙无法直接走上去。
总之粗略看来,这栋楼的布置确实是不符合正常人的需求,异常古怪。
常无疾道:“我事先看过,门厅和会客厅都算得上正常,大概是因为还会用来接待客人,所以没什么重要东西放在这。”
“那去看看其他地方。”
冯霜妍他们几个都没什么意见,反正没看到重点之前随便怎么走都行。此前常无疾已经把门锁全部都解了一遍,阿什动手试着推了推铁栅栏,很容易就推开了。
接着就是餐厅、厨房。
“我说,这是屠宰场吗?”
赵世欢皱了皱眉,餐厅和厨房之间的隔断都被拆除了,变成了空荡荡的大房间,里面也没有摆放什么家具,而是装着一个类似于浴缸的池子,只不过留出了一个豁口,周边还摆放着类似于手术台的东西,但是形制完全不一样,格外的大而宽,上面有过很严重的磨损痕迹,墙上地面上留有许多干涸的血迹,是泥巴似暗沉的红色,污秽不堪。
“这是实验室。”
冯霜妍抱臂连连冷笑。
“东西都被撤走了,或者毁了。”
闻人少清没兴趣再待在这个房间,啧声迈步走了出去:“他们这些人这么多年了也没有干出什么真的有用的东西,现在临了越发昏招频出。”
常无疾附和道:“人不疯魔不成活嘛,小巳,别发呆了——”
阿什见众人都走了她还站在原地不动,迟疑了几分,还是回头道:“走吧。”
“好。”
“你要水吗?”
他们这次出门也不会待很久,又不是常住,所以只是拿了背包,带了几件重要的必需品,以免太累赘,她的行李大部分都放在旅店了。
赵世欢诧异于他的行为,但还是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谢谢。”
她只是又想到了那头死去的山羊,想到了它触目惊心的双眼。
……它正在看着你呢。
闻人少清说的到底是什么?
谁在看着“我”?
“现在好点了吗?”
思虑多的人就是这点不好,一件可疑的事情足够引申出无数种怀疑猜想,赵世欢拧着手中的瓶子,抬眸又瞥见阿什眼下的两颗小痣,这个距离,她才发觉他的眼睛颜色很浅,在太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阿什半眯着眼睛,原本略微下垂,又大又圆的眼睛放在他身上却很少有天真无辜的气质,更多的是生硬的冷漠。
像别人家养的小狗。
“好多了,多谢你。”赵世欢跟在他后面走,“我还以为你不太喜欢说话呢。”
“怎么会这么想?”
她默默地嘟囔了一句:“这难道不明显吗?”
见阿什没有听到,她便笑着掰起手指头道:“从最初见到你到现在,似乎听见你说话的次数也能够控制在五个指头之内,所以我才会这么想,不过这只是我浅薄的理解,阿什哥,我说错了别怪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