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岁的彭格列十代目刚刚结束了他短暂且忙碌的一生,用自己的生命为世界谋一个存在的可能对沢田纲吉来说是值得的。
沢田纲吉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他已经做好死亡的准备,现在他好像是个幽灵,还是个飘在一个女孩身旁的幽灵。
幸运的是他能离开女孩一段距离,让他不至于出现在某些男性鬼魂不该出现的场所,比如卫生间,比如洗漱室,再比如卧室。
这个女孩不说话,似乎也看不见他,女孩每天喝着牛奶和营养液,她几乎不吃饭,沢田纲吉觉得不行。
‘她有多少岁,17岁或是更小,开什么玩笑,这样根本不健康。’
那是沢田纲吉第一次见到女孩的监护人,那位卡尔里拉酒,明明已经24岁了,听着这些酒名还是让他脑袋疼了起来,他至今还记得说错威士忌香型时被敲脑袋的痛感。
痛,太痛了。
打断沢田纲吉思绪的是那位‘Caol Ila’的声音。
“我的小白鸽,今天过得怎么样。”
子弹穿透了女孩的手臂,她对此毫无反应,女人伸手摁住女孩手臂上的伤口,这时沢田纲吉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个人眼中的恶意多得溢出来了。’
“为什么你一直看这里,这里有什么东西吗,还是你又看见了她了吗,明美。”
‘她?’
沢田纲吉听见这句话后往左偏移了些,女孩双目无神,视线却同样往左偏了一些,她能看见他。
那个人命令女孩做任务,养花,刺穿自己的伤口,女孩一一照做,沢田纲吉记住了那句话。
‘如果是志保的话,会希望你……’
那天的任务结束后,沢田纲吉在女孩身边说了很多话,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看着女孩拿着泡面干啃时,已经变成幽灵的沢田纲吉下意识揉了揉眉心,有种心累的感觉。
于是沢田纲吉说:“如果是志保的话,会希望你拿上钱去便利店买一份饭团,记得让店员加热。”
沢田纲吉飘在女生身后,一人一魂就这么来到便利店。
“是宫野小姐啊,今天终于准备好好吃饭了……”店员小姐结账时皱了皱眉,“不吃泡面改吃饭团了吗?”
店员小姐不给结账,而是拿了一盒便当开始加热,她没得到回应也不生气,只是将热好的便当装好,把袋子挂在女生手上:“不用结账了,我请你吃。”
宫野明美的视线往身旁的幽灵身上飘,沢田纲吉挪个位置,她的视线也跟着挪了位置。
沢田纲吉有了个猜测,她在求助,虽然超直感告诉他是错误的但他依然认为她在求助。
“是想表达感谢吗?”沢田纲吉自信道“这时要说‘谢谢’。”
只是想知道幽灵需要不需要吃东西的宫野明美在心里叹了口气。
宫野明美说:“说谢谢。”
沢田纲吉:……
店员小姐眨了眨眼睛,很快反应过来:“不客气,宫野小姐的感谢我已经收到了。”
“你没有‘指令:也可以行动吧,为什么还要听那个人的话伤害自己?”
宫野明美没有说话,只是将便当放在桌上,从冰箱里拿出营养液喝了起来。
“我知道你能看见我,也能听见我说话,宫野小姐。”
宫野明美继续喝营养液,沢田纲吉有种面对熊孩子时的感受,最好的方式是说‘如果是志保的话’,那句话当然能让这个女生好好吃饭,但……
意识到女生一直是清醒的,他推测出的答案是那位‘志保’是对她相当重要的人,这样亲昵的叫法一般出现在特别好的友人、爱人和家人身上。
‘现在宫野小姐无法联系到那位‘志保’,或者是更坏的答案。’
“未成年就给我老老实实吃有营养的东西啊,吃这些看起来就很难吃的东西是没办法长高的。”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沢田纲吉意识到自己把心里的吐槽说出来了,他默默飘到墙角蹲了下来。
宫野明美的叹息很轻,这让沢田纲吉抬起头,好吧,他理解了女孩话少的原因,宫野明美身上至少有七枚窃听器,她的手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动,却没发出任何声响。
“你想做什么?”
‘找到一样东西,然后杀了她。’
“抱歉。”
沢田为自己用了‘如果志保知道会希望你……’这句话道歉,超直感让他找到了答案,那位‘志保’已经去世了。
“没关系。”宫野明美说,“一切都快结束了。”
“你身上的监听也没关系吗?”
宫野明美补上了一句话:“我会很快来找你。”
这句话是让她监护人放松警惕,她没想到面前的幽灵直接慌了起来:“倒也不必去找,我的意思是……”
“你还很年轻。”
女生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表演和谎言,只是超直感恰好能分辨出谎言。
‘我会很快来找你’
‘我会很快来找已经死去的你’
她会在一切尘埃落定后见那位名为‘志保’的友人/亲人。
明明自己也是个用生命做赌注的家伙,沢田纲吉就是认为面前的女生应该活下去,她的人生不该是这样。
沢田纲吉比女孩年长许多,他认为年长者应该引导和保护未成年人,再一次阻止女孩滥.用药物后,已经死去的沢田纲吉久违地出现了面对家族中弟弟们的感觉,心跳得好快,啊,原来是生气了。
“宫野小姐,你不能至少不应该用酒来配头孢。”
‘我不是你的责任,沢田先生,请不要参与我的人生也不要为我感到难过,拜托。’
对,已经死去的沢田纲吉是没办法拉住一个想死的人的,他连自己的生命都能当成筹码,又怎么能去劝告另一个同样用生命作为筹码的人呢?
“宫野小姐,为一个生命难过是我的权利,如果连这样的权利也要夺走的话,对我这个幽灵来说未免过于残忍了。”
这是沢田纲吉的选择,他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把自己生命当成筹码的人就没资格去劝告另一个人吗,资格由谁定?
救一条命不需要资格。
宫野明美敲了敲桌面:‘在故事结束前我不会死,我有分寸,那是我放松的方式。’
“那,阻拦你这样的放松方式,也是我的放松方式。”沢田纲吉知道面前的小孩只听得进去软话,“陪陪我吧宫野小姐,毕竟我是个孤独的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