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起回到桑府,桑夫人前来迎接。她上下打量一遍桑渡,又上手摸摸身量,柳眉蹙起,满脸心疼,“哎呦,都瘦了,看来是李门主照顾不周,改日我叫你父亲上门好好说叨说叨他去。” 桑夫人不太出门,对外面发生了什么知之甚少。 看见三人的神情齐齐落寞黯淡下去,她奇道:“怎么回家了还个个垂头丧气的?” 桑渡说明:“师父叫奸人陷害,秋风门上下除了我和师兄都……都,没了……” 桑夫人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唰地一下白下来,红唇微张,诧异地说不出话来。 秦楚道:“好了好了,斯人已去。桑夫人,我们今天来是有一件大事要说的。”说着迫不及待地捞起桑渡就要入宅。 四人入了桑府厅堂,小饮几口茶水,秦楚便放下茶盏,正襟危坐,一本正经起来。他问道:“桑夫人,桑大人何时回府?” 桑夫人道:“这几日他很忙,日日都要到子时之后才回府。”她提议道:“小楚啊,你有什么事就先跟伯母说说,明儿一早伯母就帮你把话转交给伯父去。” 要说了吗? 桑渡紧张地望去秦楚。 秦楚对她一笑,拉起她的手,噗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厅堂的中央。 见状,齐默、桑夫人都不明所以。 齐默站起身,想要扶起桑渡,可刚走到她的身后,弯下腰来,便听见秦楚道:“伯母,我们商量好了,想不日成婚。” 齐默愣住,心底顿生出一股寒流,从胸口迅速向四肢百骸蔓延,冻住了身体,僵僵地站在桑渡身后。 “可你们才刚刚认识。”齐默的语气中没有丝毫情绪,是冰冷僵硬的。 秦楚转头短暂望了他一眼,复又对桑夫人说道:“认识不在早晚,我与桑渡从小就有婚约的。” 齐默冷声道:“你们根本就不了解对方。” 秦楚道:“我们之间早有婚约,成亲是迟早的事。” “你不要一再用早有婚约的这件事来说服众人。”齐默双手紧紧攥着,若不是理智尚在,恐怕早就上前招呼秦楚一顿了。 他问道:“桑渡,你怎么想的?你们才认识,互不了解。我觉得你不是会乖乖听凭他人安排的性子,你可以反抗。” 秦楚道:“哎!你这是在教甜甜学坏!” “你先闭嘴——”桑渡小声对秦楚说道。 她挣脱了秦楚的手,站起身,扶着齐默重新坐回去。 齐默一直眼巴巴地望着桑渡,“你可以反抗,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看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桑渡心里说不出来的别扭难受,心道:这个样子的师兄……我心里好奇怪。 想着,回头望去秦楚。 他那张与陈与宋一样的脸着实叫人赏心悦目。 所以为什么要拒绝自己男朋友的求婚呢? 桑渡对齐默道:“师兄,说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来自另一个地方,在那里我与秦楚一起长大,是青梅竹马,没用人比我更了解他,而且他是男主,我是女主,任何话本子里男女主成婚,都是天经地义的。” “你不要用这种天马行空的借口骗我。”齐默不信,“如果秦楚是你的青梅竹马,这样就可以拥有你,那我们一起在秋风门长大,为什么你就不能看看我呢?” “可是你一直是我的师兄啊。”桑渡奇道。 齐默头皮一松,“你一直只把我当师兄?” 桑渡颔首:“你是我最喜欢的师兄。” 齐默沉默一会儿,“这样也好……”他喜笑颜开,“嗯,你也是我最喜欢的师妹。” 桑渡甜甜一笑,转身与秦楚一起跪下。她对母亲说道:“母亲,我这次回来,一是解决一些事,二是回来看看你和父亲,三嘛,顺便我和秦楚商量好了,想择日成亲。” 桑夫人颔首,“你们本就有婚约在身,又两情相悦,的确是再好不过了。” 她望去秦楚,满意地点点头,“秦将军之子的确一表人才,与我家渡儿确是良配。” …… 与秦楚的婚事算是定下了,秦楚兴奋异常,饭都吃了好几大碗,还喝了些酒,醉醺醺的,走路摇摇晃晃。 可桑渡却没多高兴,反而情绪平平。 她凝视着秦楚的脸,暗自奇怪道:与陈与宋结婚,这不是我梦寐以求的嘛,为什么会感觉一般?不应该呀。 想着,齐默上前,问道:“不开心吗?” 桑渡摇摇头,“说不上不开心,就是……心里怪怪的。” 秦楚上前打断他们,他一边把桑渡往身边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齐默,甜甜马上就要与我成亲了,你、你对她可要规规矩矩点,不、不能走太近。” 齐默问:“你是在怀疑我的人品?还是在怀疑桑渡的专一?” 秦楚搂过桑渡,打个酒嗝。
桑渡被酒气熏的眉头紧促,哎呀一声,将他扒拉下来。
秦楚尴尬地抹把脸,转身又对齐默说:“当然是怀疑你的人品啊,我怎么可能怀疑甜甜!你少挑拨离间我们!” 齐默摇摇头,“你是怀疑我,也不信任桑渡。” 闻言,秦楚酒醒了三分,呵呵笑道:“我才没有不信桑渡,她肯定不是朝三暮四的女人!反倒是你!” 秦楚指着齐默的鼻子,说道:“你太可疑了!明明被关入死牢,却能平安无事地出来,还……不、不被追捕,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那个人还顶着暴露字迹的危险留下书信救你,为什么要救你?那个身份高又心狠手辣的人会在乎一条与他无关紧要的人命吗?你!你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在身上! “说不定你与李门主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你卧底秋风门多年,就是等着这天来报仇。那个王明恒老头儿肯定认识你,是你故意保护他上京面圣,害得秋风门覆灭!” “你喝多了,胡言乱语,赶紧回去休息吧。”桑渡拉上秦楚往客房去。 秦楚朗声道:“我跟你说!李门主将叶落悲风传授给了桑渡,相信假以时日秋风门一定能在她,不,我们夫妻俩的带领下再创辉煌!你和你同伙的诡计一定不会得……唔唔!……” 有些丢人显眼,桑渡赶紧捂上他的嘴,将人拖回客房。 安顿好人,又等其睡着了之后,才退出客房。 客房门一经关上,还没等她转过身来,齐默就在身后问道:“师父真的将叶落悲风传授给了你?” “哎呦!”没想到齐默守在门外一直到桑渡出来,她冷不丁被齐默的声音吓了一哆嗦。 缓了缓,她才道:“对啊。我也奇怪,师傅身怀绝技,明明可以逃脱,却把武功传给我,自己和夫人安然赴死。” 齐默眉头微蹙,“师父曾经问过我关于突破叶落悲风最后一层境界的办法,他说,如果没有突破这最后一层,也只能使出一半的叶落悲风。” 桑渡奇道:“师父向你询问突破叶落悲风最后一层境界的办法?” 齐默点头,“没错。” 桑渡继续问道:“那你知道突破叶落悲风最后一层境界的办法吗?” 齐默摇头,“不知。” 遥记七岁时除夕雪夜相遇,当时的齐默的确神秘莫测,桑渡不知他来处,也不知他归处,这样的人可能经历过什么,也知道些什么吧。 她猜测道:“小时候你发了一场高烧,什么都不记得了,可能在那之前你是知道的吧。” 齐默道:“叶落悲风是秋风门的绝学,师父说在那之前我街头流浪,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桑渡挠挠脑袋,“或许也就是师父死马当活马医,见到人就随口一问吧。” 想起之前用百手赤连以毒攻毒帮齐默解碧蚕之毒,百手赤连解了碧蚕之后余毒尚存,恐会危急齐默的性命,她便想渡入百手赤连的余毒,再用叶落悲风逼出毒性,可关键时刻却内力受阻。 她想,那可能就跟没有突破叶落悲风的最后一层有关。 桑渡道:“师兄,不如我将叶落悲风传授给你可好?” 齐默大吃一惊,“为何?” 桑渡解释道:“师父与斗紫夫人只育有一子,却不幸被仇家捋去,不见踪迹,恐怕早就……落叶悲风为秋风门的独门秘籍,能继承它的人理应会是下一任门主。师父膝下无子,师兄你又是门内公认的佼佼者,师父常夸你天赋异禀,是未来的武林第一人。 “如果朝廷派兵的那天,我和你都在门内,我相信师父大概率会选择师兄你,而我不过是捡了一个漏子罢了。” 桑渡可能是以为齐默来“兴师问罪”了,齐默赶紧解释道:“我没有说要继承叶落悲风,我来问你,只是想起那最后一层了。” 桑渡还是过意不去,“可……” 齐默打断他,“事已如此,不必纠结,只要你我一起振兴秋风门就好,这叶落悲风是谁继承都没有关系。” 听闻,桑渡也不再纠结。 深冬的月色只敢萧瑟,不敢浓烈,桑渡在外冷得一哆嗦。 见状,齐默道:“冷了吧,回去休息吧。” 齐默无言地将桑渡送到寝室门口,正要走,桑渡忽地想起什么,“等一下!” 齐默停步,“怎么了?” 桑渡为难道:“如今师父不在了,这叶落悲风的最后一层要如何突破?” 齐默想了想,“你爹、秦中敢将军和师父师出同门,既然叶落悲风是师父的独门秘籍,也有可能叶落悲风来自师祖。伯夫与秦中敢将军应该会知道突破之法,你先好好休息,明天一早便起来问问桑大人吧。” 桑渡颔首,推门入屋,休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