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慧阳觉得这样是对的,至少佘李村的女人都是这样的,像牲畜一样一生都在奔波,但总有人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李慧阳的朋友就是,她说她见过主家的儿子,读书,工作,娶妻生子,按部就班。
我们也应该是这样的。
李慧阳看着她闪闪发光的眼睛,问她,那你想怎么办?
跑,逃出去。
逃不出去的。
一个女人悬赏五万,佘万里吃肉大家喝汤,没人拒绝得了钱的诱惑,她只跑出去了十几分钟,就被人拽着头发拖了回来。
李慧阳看着她被打死了,从那之后,李慧阳再也不想逃走的事情了。
后来,李慧阳又遇到一个人,她觉得那个女人和她长得很像,于是她大着胆子去找那个女人,目睹了佘万里把女人拖进祠堂的全过程。
她钻进祠堂里,发现了密道,跑进去找到女人的时候,女人的被打的奄奄一息,吐出的血里掺着碎肉。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祠堂里站着这么多怪物。
佘万里不知道,但是她知道。
于是李慧阳和她们达成了合作,她放那些怪物出去,怪物帮女人们逃出去。
这样的合作持续了两年才终止,但终止的原因不是因为李慧阳被发现了,而是李慧阳被卖掉了。
卖给了来旅游的一户人家,李慧阳长得太像他们失踪的女儿了,看到李慧阳的时候他们痛哭流涕,佘万里顺水推舟,将李慧阳卖给了他们。
于是,会养正式改名,叫做李慧阳,她想,是时候和过去割席了,她就是李慧阳,李慧阳就是她。
一年后,李慧阳决定故地重游,回到佘李村,她想看看佘李村现在怎么样了,那群怪物怎么样了。
她坐上了旅游团的大巴车。
到达佘李村的第二天,导游死了。
“小宁是怎么死的?”虽然林临有预感,她们之中混入了npc,但真正和李慧阳面对面,开诚布公地谈论这件事,她竟然被李慧阳的鲜活触动。
这哪里是npc,简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李慧阳深呼了一口气,继续讲述她的故事。
她发现这群人对旅游并不敢兴趣,对导游的死并不惊慌,他们好像是来找什么的。
李慧阳对这群人很感兴趣,她决定再观察观察。
她盯上了一对未婚夫妻,男生叫王峰,女生叫小宁,李慧阳觉得她们会幸福,却在当天下午看到王峰将小宁出卖给佘万里。
王峰痛哭流涕,像一只臭虫一样在地上求饶,佘万里带走了小宁,将她关进祠堂。
李慧阳震怒,王峰简直不配称之为男人!
她想去找王峰问个清楚,却怕王峰将她出卖给佘万里,她看着王峰演戏,不知道几分真几分假。
但王峰必须付出代价!
于是李慧阳走到祠堂,找到了那个暗道。
怪物们还在。
当天晚上,她敲开了王峰的门,怪物们杀死了王峰。
凌霜看到了她,李慧阳打了个岔,对着林临说,“我没想到会被别人看到,但是我必须隐藏自己,因为那些怪物们计划着一场复仇,她们要在特定的时间血洗佘李村。”
林临让她继续讲。
李慧阳开始讲述关于凌霜的故事。
凌霜给她构建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世界,最后对她说,有可能的话,她能把李慧阳带出去,两人达成了合作,然后章不凡来了,章不凡说他有线索,要凌霜跟着他一起去。
凌霜敏锐地察觉到章不凡的不对劲,也许是他身上的尿骚味太重了,她不屑地笑了笑,跟着章不凡走了出去。
再没有回来。
章不凡害死了凌霜,也掐灭了李慧阳对外界的幻想。
一而再再而三,李慧阳受够了!
“我的生活不需要阳光,我可以做一辈子阴沟里的臭老鼠,但造化弄人,生活一次又一次给我希望,然后又无情地剥夺我的希望,这对吗?”李慧阳低声道,林临觉得她快疯了。
她安静地等待李慧阳恢复理智,而后李慧阳平静地说,“我要杀了章不凡。”
林临和何瑜都猜错了。
凌霜和小宁没有变成怪物,死人是不会变成怪物的,变成怪物的是被生活刺成千疮百孔的李慧阳。
“为什么和我说这些?”林临问。
李慧阳展颜一笑,这是林临第一次看到如此夸张的笑容,扭曲,狠厉,眼角眉梢都带着血色,在灯光的照射下,李慧阳的瞳孔紧缩成竖线,阴恻恻地盯着林临。
“你们把这个世界叫做副本,对吗?”她淡淡地说,“一个活生生的世界,死了那么多活生生的人的世界,居然只是为你们准备的一次游戏。”
“我觉得很可悲,我们不是你们口中的npc,我们是人!却不得不按照副本世界规定的轨迹生活,直到你们到来!”
林临大惊,“这些是谁告诉你的?!凌霜?”
“一个女人,她精神崩溃后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李慧阳的声音很轻,轻的像一片羽毛。
“一个星期前,我发现我的手机上多了一张前往佘李村的车票,我曾经想过无视它,但没有用。”
“如果我不按时登上那辆大巴车,我就会被永远困在那一天,直到我做出妥协。”
李慧阳敲了敲脑袋,“于是,我登上了大巴车,看到了那些人。”
“那些人好像没有你们厉害,但也差不多,能把故事拼凑个七七八八,但是他们太傻了,选择和佘万里对抗,所以都死了。”
“包括我。”
所以上一个副本的结局是全军覆没?
林临没打断李慧阳,她在等李慧阳继续说下去。
“我以为这样就会结束,哪怕死了也好,我再也不想过循环往复的,被规定好的生活,但我一睁眼,看到的还是那张车票。”
末了,李慧阳没说话,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而后吐出。
这口气是如此的绵长,随着气息渐弱,林临眼见着李慧阳整个人都卸了气,萎靡成一株枯草。
她说,“跟我去祠堂吧,见见她们,我知道怎么带你们走。”
林临没有嗅到任何危险的味道,她选择相信李慧阳。
看着李慧阳卷曲而毛躁的头发,那些分叉在灯光的照应下变为星星点点点的闪光,围绕在她的身边,妆点了她。
从始至终,李慧阳的生活都没有变得更好,她应该一直生活在以前陈旧生活的梦魇中。
李慧阳,你的生活应该很辛苦吧。
现在是北京时间十八时整。
佘武过来叫人,队伍里的男性都被叫了出去,佘武看到那个信誓旦旦夸下海口的男人没出现,还有些惊讶地问了一句,章不凡去哪里了。
何瑜说他死了。
佘武很遗憾地叹口气,说了几句客套话,继而切入正题,先头部队是佘李村的青壮汉子组成的。
像旅行团这些人,在后面扫尾的却没有什么风险,让大家把心放进肚子里。
何瑜表示完全没问题,招呼几人跟上。
出发之前,佘武点了点人数,抬头看窗帘后影影绰绰站着几个人影,当下放心了,对着何瑜点点头道了一声跟我来吧,转身离开了。
他跟着佘武进了隔壁院子,里面已经乌泱泱站满了人,大多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不过有合法持枪资质的人少些,大约在三四个人左右,其中就包括佘文。
猎枪倒是多一些,有六杆,一字排开放在院落正中的八仙桌上,桌子上还放了一只香炉,里面堆满了香灰。
何瑜四个人到了,佘文走过来寒暄了几句,而后将腰间别着的传呼机递给了何瑜,“山林子里没有手机信号,到时候用传呼机交流,遇见野狼了千万不要单独行动。”
何瑜没拒绝,当问到谁来带他们这一队的时候,佘文指派了一个看着很年轻的小男孩,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他过来先是腼腆地笑了笑,而后自我介绍,“我叫佘二,家里排行老二,你跟着我就行了,哥。”
“那佘武呢?”
“佘武哥不在这一队,他应该在其他队伍吧,我也不清楚。”佘二肤色黑黑的,一看就是风吹日晒,站在何瑜旁边尤为明显,因而一直盯着何瑜看,看的何瑜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期间陆陆续续地在进人,一直到六点半左右,院子里站了二十多个人,佘文这才走到队伍的最前面,取三支香点燃,郑重其事地拜了拜祖宗。
祖宗保佑,万事顺利,做完这票,我就金盆洗手。
佘文在心里默念着,而后虔诚地将香插进香灰中,佘武在他的身后,同样虔诚地拜着,佘文回头时,佘武还没回神,于是他笑了笑,“怎么了,害怕?”
“不害怕。”
“你是头一遭,害怕是正常的。”
“我不害怕。”
也许是为了宽慰哥哥,也许是为了安抚自己,总之佘武说的掷地有声,言辞恳切。
佘文欣慰地揉了揉佘武的头,兄弟俩相视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而这一切都落在何瑜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