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很安静，野狼抽动鼻子的声音清晰可闻，何瑜和林临不动声色地屏住呼吸，何瑜更是干脆扯过被子盖在两个人身上。

“砰砰！”

两声枪响紧随而来，佘文和佘武两兄弟抱着猎枪，从隔壁冲了过来，一时间院落里充斥着男人的咒骂声，狼的嚎叫声。

两种交织在一起，听的人心焦不已。

好在没过多久，夜晚又恢复了平静。

佘文和佘武抱着猎枪在院落里守了一会儿，这才离开。

虽然有两人守夜，但旅行团的众人也被搅扰地睡意全无，大家待在各自的屋子里，静静等着天亮。

林临和何瑜亦是如此，好在两人互相陪伴着，倒不觉得无聊，何瑜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左腿轻巧地搭在右腿上，混不吝地歪头看向林临，他道，“你休息会儿。”

林临摇头拒绝了，“我睡过了，不困。”

何瑜眼神轻轻落在林临的脸上，见她神色仍然淡淡的，并不像是推辞，便将被子蒙在自己的脸上，“那我休息会儿。”

“嗯。”

“死人是好事。”

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林临没听清楚，于是何瑜又说了一遍，“死人是好事，一直不死人才要坏事。”

“为什么这么说？”

“死人了，说明有人触犯了规则，我们只需要知道他做了什么，就可以有所防范。”

“嗯。”林临言简意赅，并没有多说什么。

坐在椅子上勉强才能入睡的周茜：“等会，你们是知道会发生这些事的对吧？”

就在两人没什么动静，马上就要睡着的时候，周茜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好奇，眨巴着眼睛凑到林临眼前，“说话呀，我知道你们没睡着。”

林临并不应答，绷紧神经一整天，她有些困倦了，因而无论周茜怎么拨弄，她都以沉默应对。

与此同时，林临倒是觉察出哪里不对，这个周茜胆子未免太大了些，按照常理来说，一个女生被人贩子抓住，又碰到这档子事儿，惊魂未定，要是胆子小一点，被吓得精神失常都有可能，面前的周茜不仅不害怕，还有点好奇。

不管怎么样，不理会就是了。

周茜见林临不理她，又凑到另一边，去问何瑜，“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是警察？”

周茜心里还有些自己的小心思，林临虽然说话多，但从来不透露关于自己的消息，加上表情总是淡淡的，不太好接近，这个何瑜看着总是笑眯眯的，面善些。

哪知手一碰到何瑜的胳膊，还没来得及开口，何瑜已经先一步掀开眼皮，满眼的淡漠和警告。

周茜只得讪讪地缩回手。

“对，你跟着我们就行了，安静，明天还要执行任务。”林临从善如流，既然周茜给他们编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身份，那就直接用上得了，免得周茜再问东问西。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周茜一点都不害怕，作为一个不知道诡异存在的人来说，警察在身边是最安心的。

何瑜很快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显然是睡着了。

大约睡了三个小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张雯来喊两人起床，“林临，王峰死了。”

林临顿了顿，对门外喊了句稍等，然后把何瑜拉了起来，并警告周茜，“老实在房间里待着，不要乱跑。”

“这也是任务的一部分吗？”

“是的，待在房间就是执行任务。”林临拍了拍周茜的肩膀，“好好待着，除了我和他，不要给任何人开门。”

两人出门，见走廊里站了不少人，正七嘴八舌地讨论什么，林临凑过去，看见王峰面部朝下趴在地上，一只胳膊伸了出去，竭力够着什么。

他正对着的，正是自己的房间。

“没关门，他自己打开门走出去的。”张雯说。

林临注意到每个人的门口都有深浅不一的抓痕，但王峰的门上没有，这说明张雯说的没错。

“他看到小宁了。”

一道弱弱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瘦弱的女孩应声而出，林临对她略有印象。

那个和高个子壮汉一同上车的女孩，穿的破破烂烂的，整个人也瘦瘦小小的，林临见她第一眼时，还以为她未曾成年。

林临想帮帮这个女孩，却被张雯拦住了，张雯说，这个女孩挺有意思的。

她叫凌霜。

傲雪凌霜的凌霜。

以名字来说，她应该是一个干净，出尘的女孩，但偏偏不然，她生长的如枯草一般，硬要说和霜有什么关系，那就是她像极了日出之前，融化到一半，混杂着泥土的霜。

脏的要命。

她常年混迹在候客厅，算是副本常客，不过她下副本从不自己掏钱，都是用死皮赖脸的态度，蹭人两枚晶币上车。

而作为回报，凌霜会将自己所得报酬的一半交还给搭档。

听起来很诱人，很丰厚对不对。

林临仍然记得张雯说起这件轶事时微亮的眼眸，里面蕴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有戏谑，也有冷漠。

其实不然，凌霜总装作懵懂无知的样子，以欺骗第一次来副本的新人，心有歹念的常将她当做替死鬼，自然欣然应允，让她蹭一蹭副本的顺风车。

不过，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张雯优哉游哉道，凌霜在这里游荡了三四个月，旁人都以为她过不几天就要死了，可每次出来的都是她。

林临免不了问，她搭档呢？

死了啊。

张雯满不在乎地说，这令林临大为震惊。

一来是震惊张雯的态度，二来是震惊凌霜在经历副本时的游刃有余。

一时间，林临脑海中闪回过张雯说的许多话，脑袋乱哄哄的，下意识重复道，“你说什么来着？”

凌霜咬了咬下唇，语气委屈，“我说，他看到小宁了。”

“有人装作他未婚妻，把他骗了出去？”

“对。”

凌霜说完，眼神在众人身上逡巡片刻，而后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指，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落在某处时，她轻轻说，“那天天太黑，我没看清。”

林临问。“你能看清那东西是什么吗？”

凌霜举起手在自己腰间比划了一下，“大概到我的腰，站起来有一人高。”

林临瞥一眼众人，姑且信了她的话，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喧闹，佘武自楼梯转角处走了上来，惨白着一张脸说，“各位，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忙。”

他道这几天正值村祭，野狼的袭击越来越频繁，可村子里人手不够，希望旅游团的人过去帮帮忙，凑个人手。村子里有持枪证的猎户少说有七八户，对付十几头野狼还是绰绰有余的，所以大家完全不必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

但是，佘武话锋一转，“你们旅游团的女人得留下，去的都是男人，遇到野狼了还能自保，女人去了就说不定了。”

此言一出，其他人还没说什么，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高个子壮汉倒是开口了，“猎狼，听起来挺有意思的，不如我们就跟着去吧。”

就是他为凌霜付了副本的门票。

林临对他颇有印象，导游刚死的时候，他就曾经叫嚷着让杀害导游的人偿命，可见是一个副本新手。

后来，林临又了解到，这男人姓章，叫章凡，后来嫌自己的名字不够霸气，给自己多加了一个字，叫章不凡。

章不凡虽然生得彪悍，背上纹龙画虎，但对鬼祟之事还是十分敬畏，畏手畏脚不敢单独出门探查消息，因此得到的线索也很有限。

如今一听说有猎狼行动，当下来了劲儿，只觉得一身蛮力有有处施展了，一口应承下来，生怕机会溜走。

林临看向何瑜，何瑜只给她一个容后再议的眼神，这个时候把男人叫出去，必定不是什么好事。

佘武传了话就走，脚步虚浮，一步三回头，像是受了什么莫大的惊吓，有些神魂颠倒。

这更印证了林临心中的猜想。

此刻，站在走廊中的各位，除却章不凡，各位都是气定神闲，并不先做决断，这引得章不凡很焦急，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急声道，“诸位，咱们在一个副本世界里，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凡事都要往一处使劲儿才是，你们几个是什么想法，倒是说话啊。”

齐风冷笑道，“你早早就应下了，现在是刀山是火海都要去走一遭，又要我们拿主意？”

他说话轻飘飘的，带着一股仙风道骨的超然，听在章不凡耳朵里多了几分阴阳怪气，激得章不凡道，“我应下是我的事情，又没替你们应下。”

眼见两人要打起来，众人都紧张起来，还好孙畅伸出一只手放在两人之间一压，把两人分隔开，“既然说了咱们都去，那就都去，也好有个照应，至于张雯，我倒是放心。”

他略带微笑看了张雯一眼，张雯笑道，“一个两个的还不能把我怎么样，我会把这群妹子看好的。”

张雯说的豪言壮志，倒像是拆了齐风的台，齐风看看李沐雨，只能叹口气答应。

少数服从多数，何瑜没说什么就加入了，他倒是也想知道佘文和佘武打的是什么主意。

定下明晚去猎狼的行程后，众人倒是各怀心思，章不凡想在各位面前露个脸，并不想这背后有什么阴私，齐风、何瑜并不像章不凡那样健硕，但也不是花架子，其余几位男士也都没有胆怯的，倒是孙畅，文弱地有些过了，昨天还和佘万里打了一架，身上脸上都挂了彩，看着很是可怜。

林临甚至觉得，张雯应该和孙畅调换一下位置才对。

让张雯去猎狼，她看起来并不比男人弱。

被佘武这么一打岔，大家的注意力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只是血腥味还萦绕在众人的鼻尖，又将众人思绪拉了回来。

“凌霜，除此之外你什么都没看见？”有人问她。

凌霜道，“天那么暗，我哪里能看得见，只能依稀看出是四脚着地，应该是野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