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我梦见你生下来的，是个男孩，而且……是唐氏综合症。”

葛祈慧轻轻拉过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肚子上。

“傻孩子，梦都是假的，你怎么还当真了。”

葛倩语气异常笃定，一字一顿：“可是我最近做的梦，全都成真了。”

她开始半真半假地诉说，说着说着，眼眶一红，硬生生逼出两滴眼泪。

葛祈慧沉默许久，轻轻叹了口气：“其实……唐筛我已经做过了，确诊了。”

“……那你为什么不打掉？他连正常人都算不上。你这个年纪本来就是高龄产妇，再生一个这样的孩子，你扛得住吗？”

“正因为我年纪大了，才想把他生下来。你再过两年就要离家上学，我刚好生个孩子，身边也有个伴。”

葛倩情绪一下子上来，声音都在发颤：“为什么？我出去上学，你不是更轻松吗？不用再管我了。可你要生一个……生一个有问题的孩子！就算要生，你打掉这个再生一个不行吗？你到底图什么？”

葛祈慧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好一个图什么！葛倩，你不是一直觉得我在逼你吗？逼你学大提琴，逼你考一中，逼你将来考去省外，逼你做所有你不喜欢的事。你小时候你叔叔打骂你，我也由着他……”

她顿了顿，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痛苦与狠戾：“我就是想跟我爱的人，生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我有什么错？不管他是傻是残，缺胳膊少腿，我都要生下来。”

葛倩一怔。

母亲很少提起她的亲生父亲，她早已记不清父亲的模样，只从小听到大——她的父亲，是个□□犯。

“随便你。”葛倩喉咙发紧，语气却硬得像冰，“你以为我和长乐就想被你生下来吗？谁不想要一个完整、幸福的家？你爱生不生，反正将来受累的不是我。等你们百年之后，我和长乐，绝不会管他。”

话音落下，她“砰”一声重重摔上门，跑了出去。

房间里，葛祈慧轻轻抚摸着小腹，眼泪无声滑落。

“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你们三个。可我不后悔把你们生下来，更不后悔，把那个畜牲送进地狱。”

曾经也有过一段清苦却安稳的日子。

直到后来，他嗜赌成性，输光了一切。

长乐才两岁，他怎么能狠下心，想把孩子卖掉？

如果早知道他是这种人，她当初绝不会跟着他。

记忆突然倒退。

五岁的葛倩，陪着三岁的葛长乐在客厅搭积木。

她看着弟弟堆好的小房子，眼睛发亮：“哇，弟弟，你堆得好漂亮，帮我也堆一个好不好？”

“好。”

玩到一半，爸爸一身狼狈地推门进来。

小葛倩仰着头，天真地问：“爸爸，你受伤了，是去打架了吗？”

男人二话不说，抱起葛长乐就往外走。

葛倩慌忙追上去，哭喊：“爸爸，你要带弟弟去哪里——”

葛长乐被吓得哇哇大哭，小小的身子不停挣扎，嘴里反复喊着两个字：

“妈妈……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