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次,江则忧没有再陷入彻底的绝望。虽然系统提供的信息有限,并且前景看起来更加糟糕,但至少,他知道了原因,知道了自己并非被彻底抛弃,知道了接下来该做什么——生存,观察,收集数据,以及……在云夜吟身边,小心翼翼地活下去。
他缓缓从床上坐起身,浴袍松垮地搭在身上,湿发贴在额角,滴下冰凉的水珠。窗外,天色依旧漆黑,但这片黑暗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令人窒息。
“生存……与观察……”他低声重复着系统最后下达的指令,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这算哪门子救赎任务?这分明是一场在狂信徒身边卧底的、随时可能粉身碎骨的生存游戏。
而游戏的规则,由那个记得一切、并且因记得而疯狂的云夜吟制定。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窗边,望向楼下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庭院。远处,似乎有车灯的光柱扫过,是云夜吟的车吗?他去了哪里?还是……他一直就在这栋房子的某个角落,如同蛰伏的猎人,静静地观察着他这只刚刚被关进笼子的猎物?
江则忧拉紧了浴袍的带子,感觉到一阵寒意。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次呼吸,都可能被云夜吟解读,都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后果。
他需要扮演好“私人助理”的角色,需要适应这种被监控的生活,需要在云夜吟那偏执的注视下,找到一丝喘息的空间,并尽可能地去“观察”和“收集”。
这很难。尤其是在面对一个如此了解他(至少是了解他前两个世界表现)的对手时。
但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他转身,回到床边,拿起那个系统提及的、只能用于内部通讯的平板电脑。屏幕亮起,映出他自己苍白而疲惫的脸。
就在这时,平板电脑屏幕突然亮起,一条内部通讯消息弹了出来,发送者赫然是——云夜吟。
【睡了吗?】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江则忧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来了。或者说,他的掌控,无处不在。
江则忧看着那条信息,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许久,才缓缓敲下回复:
【还没有。】
消息几乎是秒回。
【三楼书房,左手边第二个书架,顶层有一本《时间简史》,拿下来,送到我房间。】
云夜吟的房间?江则忧的心又是一紧。现在?深夜?
但他没有询问的资格。他只能回复:
【好的。】
放下平板,江则忧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浴袍,打开了房门。走廊里一片寂静,只有他轻微的脚步声。他按照指示走上三楼,找到了书房,推开门。
书房比楼下的客厅更加空旷,也更加压抑。巨大的书架顶天立地,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他找到左手边第二个书架,踮起脚,费力地去够顶层那本《时间简史》。
就在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书脊时,身后,一个低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近在咫尺。
“需要帮忙吗?”
江则忧吓得浑身一颤,猛地回头,只见云夜吟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身后,几乎贴着他的背。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家居服,头发微湿,似乎也刚沐浴过,身上带着和他房间里一样的冷冽香气,只是更加清晰,更加具有侵略性。
他什么时候上来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云夜吟没有等他回答,轻易地伸手,取下了那本江则忧需要踮脚才能够到的书。他的手臂绕过江则忧的身体,形成一个短暂的、近乎拥抱的姿势,那气息将江则忧完全笼罩。
江则忧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云夜吟拿下书,却没有立刻递给他,而是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低头看着他,目光深邃难辨。
“看来,你适应得还不错。”他低声说,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其他。
江则忧垂下眼睫,避开了他的视线,低声道:“谢谢……云总。”
云夜吟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紧绷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他将书递到江则忧手里,指尖似乎无意地擦过了江则忧的手背。
那触感微凉,却让江则忧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了手,书差点掉在地上。
云夜吟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前迈了半步。
江则忧被迫后退,脊背抵在了冰冷的书架上,无路可退。
云夜吟抬起手,没有碰他,只是用手掌,轻轻撑在了他耳侧的书架上,再次将他困在了方寸之间。他低头,凝视着江则忧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嘴唇。
“害怕?”他问,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探究。
江则忧咬紧下唇,没有回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
云夜吟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仿佛在欣赏一件易碎的、却又无比珍贵的藏品。许久,他才极轻地叹了口气,那气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
“不用怕。”他说,语气竟然带上了一丝诡异的温和,但这温和之下,是更深沉的、不容置疑的掌控,“只要你乖乖待在这里,不要试图离开……我不会伤害你。”
他的指尖,终于落下,极其轻缓地,拂开了江则忧额前一缕半干的发丝。
“现在,把书送到我房间。”他收回手,退开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仿佛刚才那片刻的逼近和触碰从未发生,“然后,回去休息。”
说完,他不再看江则忧,转身率先离开了书房。
江则忧靠在书架上,腿有些发软。他紧紧攥着那本厚重的《时间简史》,感觉它重若千钧。
云夜吟的反复无常,时而暴怒,时而冰冷,时而……流露出这种诡异的、带着占有欲的“温和”,让他更加深刻地意识到系统警告的“高度不可预测性”。
生存与观察。
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且漫长无比。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拿着书,走向云夜吟指示的房间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