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间被夜色与寂静笼罩的休息室,走在空旷清冷的街道上,江则忧的心却无法平静。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云夜吟苍白脆弱的脸,以及自己给他盖毯子时,对方身体那瞬间的僵硬与……默许。一种莫名的、挥之不去的担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
他本该直接回那个系统安排的、毫无生气的住所。但脚步却像是有自己的意志,在街角拐了个弯,又绕回了“夜色”的后门。他告诉自己,只是回去确认一下,确认云夜吟没事,确认药效发挥了作用,然后就走。
赌场早已熄了大部分灯火,只有值班保安巡逻的手电光柱偶尔划过黑暗。他凭借着记忆,悄无声息地再次穿过隐蔽的走廊,来到那扇深色的木门前。里面没有任何声响。
他犹豫了一下,极轻地推开了门。
房间内依旧只亮着那盏台灯,光线昏黄。云夜吟依旧靠在沙发上,似乎还在沉睡,薄毯依旧盖在身上。一切仿佛与他离开时别无二致。
江则忧松了口气,正准备再次悄悄退出去。
就在这时,沙发上的人却忽然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睡意初醒时慵懒与沙哑的鼻音。
江则忧的身体瞬间僵住。
云夜吟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先是带着一丝刚醒时的迷蒙,焦距有些涣散,随即,便精准地捕捉到了僵立在门口、进退维谷的江则忧。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云夜吟的眼神里,没有预料中的冰冷、审视,或者被打扰的愠怒。那里面是一种……近乎空白的、短暂的茫然。他似乎花了点时间,才将眼前这个去而复返的身影,与“助理江则忧”这个身份联系起来。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并非不悦,更像是因为刚醒而带来的不适。他动了动身子,似乎想坐直些,却牵动了某处,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江则忧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别动!”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这语气……太过熟稔,也太过……逾越。
云夜吟也明显怔住了。他抬起眼,再次看向江则忧,那空白的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江则忧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神色——有诧异,有探究,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依赖?
江则忧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知道自己应该立刻道歉,然后离开。但他的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看着云夜吟那明显依旧不适的模样,一种陌生的冲动支配了他的行动。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迈步走了过去。他没有再站在安全的距离外,而是径直走到了沙发旁,在云夜吟略带错愕的注视下,缓缓地、带着一丝试探地,坐在了沙发边缘,离他一只手臂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已经远远超出了“助理”应有的界限。他能清晰地闻到云夜吟身上那冷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药味,能看清他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的阴影,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因为他的靠近而瞬间绷紧的身体线条。
云夜吟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他,里面翻涌着难以解读的情绪。
江则忧避开他的视线,目光落在他依旧微微蹙起的眉心上。他抬起手,动作极其缓慢,带着明显的迟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朝着云夜吟的额头伸去。
他想替他抚平那抹折痕。就像……就像在“暗笼”里,他替那个昏迷的拳手擦拭血迹一样。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抚平对方痛苦的举动。
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云夜吟皮肤的瞬间,云夜吟猛地偏了一下头,避开了。
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江则忧的手僵在半空,心脏沉了下去。果然……还是不行吗?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或冰冷的眼神并没有到来。云夜吟只是偏开头,沉默了大约两三秒,然后,极其缓慢地,又将头转了回来。他没有再看江则忧,而是闭上了眼睛,仿佛默许了什么,又仿佛……是一种无声的疲惫与妥协。
江则忧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云夜吟闭着眼、微微仰靠在沙发上的侧脸,那是一种全然不设防的、甚至带着点脆弱意味的姿态。与平日那个冷漠疏离、掌控一切的赌场老板判若两人。
他不再犹豫。指尖轻轻落下,触碰到云夜吟微凉的太阳穴。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瞬间的紧绷,但很快又松懈下来。江则忧的指腹带着温热的力度,极其轻柔地,沿着眉骨的走向,缓缓按压、抚平那紧蹙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