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则忧愣了一下,没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云夜吟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提示道:“那个拳手。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原来是指他给昏迷拳手擦拭血迹的事。
江则忧垂下眼睫,避开了那道过于锐利的目光。他该怎么回答?说那是他微不足道的反抗?说那是他作为“治愈者”的本能?还是说……那只是他在极端环境下,为了保持自己不至于彻底崩溃,而抓住的一根稻草?
任何一个答案,在此刻的云夜吟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他沉默着。
云夜吟似乎也并不期待他的回答。他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态放松,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我查过你的背景。”他淡淡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没有案底,没有复杂的社会关系,甚至……没有明显的债务纠纷。那么,一个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夜色’,出现在‘暗笼’?”
他的目光如同手术刀,仿佛要剥开江则忧所有的伪装,直抵核心。
“你看起来,和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嘲讽的意味,“就像……一只不小心飞进了屠宰场的白鸽。”
白鸽……屠宰场……
这个比喻让江则忧感到一阵刺痛般的荒谬。他抬起头,迎上云夜吟的目光,第一次,没有躲闪。
“我只是……需要一份工作。”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回答。这是系统为他设定的、最表层的原因。
云夜吟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很冷,没有任何愉悦的成分。
“工作需要你……去给一个注定被淘汰的废物擦脸?”他反问,语气平直,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尖锐。
江则忧再次沉默。他知道,任何解释在云夜吟的逻辑面前,都是徒劳。
云夜吟也不再追问。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缓步朝着江则忧走来。他的步伐很轻,落在深色的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但那无形的压迫感,却随着他的靠近,如同潮水般层层涌来。
他在江则忧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身高带来的优势让他需要微微垂眸,才能与江则忧对视。如此近的距离,江则忧能更加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能看到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你很有趣,江则忧。”云夜吟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耳语的质感,“我很久……没有看到这么‘有趣’的东西了。”
他的目光在江则忧苍白的脸上逡巡,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刚引起他兴趣的、独特的收藏品。
“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再去‘暗笼’了。”
江则忧的心猛地一跳。不用去了?这意味着……
“留在赌场大厅。”云夜吟继续说道,语气不容置疑,“我会给你安排新的工作。”
他没有说是什么工作,但江则忧明白,这绝非解脱。这只是将他从一片泥沼,转移到了另一片或许更加复杂、更加靠近云夜吟本人视野的……狩猎区。
云夜吟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江则忧脸颊上不知何时蹭到的一点污迹,但在即将碰到的瞬间,又倏然收回。他的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冰冷与漠然。
“出去吧。”他转过身,重新走向窗边,只留给江则忧一个疏离的背影。
江则忧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低着头,快步退出了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冷汗早已湿透了后背。
云夜吟没有追究他“异常”举动的深层原因,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治愈”任务可能需要的共情或松动。他只是觉得他“有趣”。
像一个孩子,发现了一只行为古怪的昆虫,于是把它从混乱的角落捡起来,放进了更便于观察的玻璃罐里。
而江则忧,就是那只被选中的昆虫。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新工作”会是什么,但他知道,他离云夜吟这个风暴中心,更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