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你的任务上来,宿主江则忧!”小白猫的机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炸响,“记住你的身份!你是治愈者,不是沉沦者!立刻、马上,稳定你的情绪,重新建立治疗边界!”
治愈者……不是沉沦者……
这句话像鞭子一样抽在江则忧心上。是啊,他差点就忘了。他是被绑来“治愈”云夜吟的,他怎么能……怎么能反而被对方吸引,甚至产生依赖?
那种刚刚萌芽的、被“懂得”的悸动,在系统冰冷的警告和云夜吟带着玩味的注视下,迅速枯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无地自容的羞耻感。
他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脊背再次撞上铁门,发出“哐”的一声闷响。他避开了云夜吟的目光,也避开了那只悬浮的、散发着危险光芒的猫,低着头,大口地喘着气,试图平复那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对不起……”他听到自己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道,不知道是在对系统说,还是对云夜吟说,或者,是对那个差点迷失的自己说。
云夜吟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的兴趣更浓了。他没有再逼近,也没有再说什么诱惑性的话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欣赏一场因他而起的、精彩的戏剧。
小白猫周身的白光渐渐稳定下来,不再那么刺眼,但那双机械眼依旧冰冷地锁定着云夜吟。
“本次严重警告记录在案。”小白猫的电子音恢复了平直,“请宿主严格遵守任务规范。若再发生类似偏离,将触发惩罚机制。”
说完,它的身影开始缓缓变淡,最终如同被擦除一般,消失在天台潮湿的空气中。
系统的压迫感骤然消失,但留下的余威却依旧笼罩着江则忧。他感觉自己像是刚从一场高压电击中幸存下来,浑身瘫软,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
天台上,又只剩下他们两人,和永不停歇的风声。
只是,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那层刚刚被“懂得”所打破的隔膜,因为系统的强行介入,变得更加厚重,也更加复杂。信任尚未建立,就已经被规则和警告所污染。
云夜吟看着几乎虚脱的江则忧,脸上那抹玩味的笑容慢慢收敛。他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语调开口:
“看来,‘治愈’我,是一项有着严格规则的任务。”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江则忧依旧低垂的头,“而我的存在,似乎……触碰到了某些底线。”
江则忧没有回答。他无法回答。
云夜吟也不再期待他的回答。他最后深深地看了江则忧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未散的兴趣,有被阻挠的不悦,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类似于“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共鸣?
“今晚就到这里吧。”他淡淡地说,转身,向着天台出口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天台上响起,不疾不徐,最终消失在铁门之后。
江则忧依旧靠着门,滑坐在地上。夜风吹拂着他汗湿的额发,带来刺骨的凉意。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依旧微微颤抖的指尖。
系统的警告,云夜吟的诱惑,自身的动摇……这一切混杂在一起,像一团乱麻,堵在他的胸口。
他原本以为,看清了云夜吟的底牌,自己就能找到应对的方法。可现在他发现,他连自己的心,都快要看不清了。
治愈?沉沦?
他究竟该走向哪一边?
或者,他真的有选择的权利吗?
夜色深沉,将他孤独的身影,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