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我猜对了。”他低声道,“从第一次见面,你身上就有一种……不协调感。一种被强行塞进这个身份的违和。还有那只偶尔会出现的、奇怪的猫……”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他一直在观察,在推理,在将所有的线索拼凑在一起!
江则忧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以为自己是在进行一场隐秘的任务,殊不知从一开始,他就暴露在对方的视野之下,像舞台上蹩脚的演员,被唯一的观众洞悉了所有剧本和后台的秘密。
“你到底……是谁?”江则忧的声音带着破碎的颤音。
云夜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江则忧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这不重要”。然后,他转过身,重新面向天台外那片璀璨而冰冷的城市灯火。
风声再次变得清晰。
两人之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这一次的沉默,不再充满试探和交锋,反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共享了某个巨大秘密后的死寂。
江则忧靠着冰冷的铁门,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他累了。太累了。所有的伪装都被剥得一干二净,所有的挣扎都显得可笑而徒劳。他现在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丢在舞台中央的小丑,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没有了。
云夜吟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独。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江则忧几乎以为时间已经停滞,云夜吟才再次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江则忧。”
他没有再用“江医生”这个称呼。
江则忧身体微微一颤,没有抬头。
“留下来。”云夜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不是以医生的身份。就只是……留下来。”
江则忧猛地抬起头,撞进云夜吟不知何时转过来的、深邃的目光里。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玩味和试探,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近乎偏执的……渴望。
“留下来?”江则忧重复着,声音干涩,“留在哪里?怎么留?”
云夜吟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笑容,那笑容在夜色中显得有几分妖异。
“总有地方的。”他轻声说,目光扫过这空旷的天台,又像是在规划着某个不为人知的未来,“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很安全,很安静。你可以不用再扮演任何人,不用再害怕被看穿。因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懂。”
我懂。
这两个字,像最后一块砸落的重石,彻底击溃了江则忧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他懂。
他懂他的绝望,懂他的虚无,懂他那与世界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这种被“懂得”的感觉,像毒品一样,带着致命的诱惑力。尤其是在他如此孤独、如此疲惫的时刻。
留下来?在一个“安全”、“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
这听起来……不正是系统所警告的、那个“精致的牢笼”吗?
可是,为什么……在内心深处,在那片荒芜的废墟之上,竟然会有一丝微弱的、渴望被容纳、被理解的悸动?
江则忧看着云夜吟,看着他在夜色中模糊而英俊的脸庞,看着他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眼睛。
他知道,这是一个魔鬼的邀请。
但他这个早已迷失在黑暗中的灵魂,竟然……有些心动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拒绝?还是……接受?
答案,悬在呼啸的风声里,悬在脚下遥远的灯火之上,悬在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却仍在微弱跳动的心脏里。
夜色,愈发深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