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复品味着这句话。是在说他因为害怕暴露而更加恐惧,以至于自乱阵脚吗?
接下来的几天,江则忧是在一种近乎行尸走肉的状态下度过的。他照常上课,处理工作,但灵魂仿佛抽离了身体,悬浮在半空,冷漠地注视着那个名叫“江则忧”的躯壳在重复着日常。
他在等待。等待云夜吟的下一步动作。等待那只悬在头顶的靴子落下。
这种等待比任何直接的冲突都更加折磨人。每一封新邮件,每一次敲门声,甚至校园里偶然瞥见的相似背影,都会让他心跳骤停一瞬。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云夜吟没有再来咨询,也没有在任何他可能出现的地方“偶遇”。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只留下那片巨大的、令人不安的寂静。
这种沉寂,反而让江则忧更加焦躁。他不知道云夜吟在盘算什么,这种未知像钝刀子割肉,一点点消磨着他的意志。
直到一周后,他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邮件。发件人是一串乱码,邮件内容也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今晚七点,学校西区钟楼天台。”
没有落款,没有原因。
但江则忧几乎瞬间就确定了发信人是谁。
云夜吟。
他约他去天台。
那个他曾经试图终结一切的地方。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江则忧握着鼠标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这是什么意思?挑衅?警告?还是……最终的摊牌?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他,这绝对是一个陷阱。对方选择在天台,这个对他有着特殊意义的地方,用意再明显不过。这很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心理施压,甚至可能是物理上的危险。
但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说:必须去。
如果不去,他永远不知道云夜吟想做什么,这种悬而未决的恐惧会一直折磨着他。而且,系统那条“带着被看见的脆弱,继续站在这里”的路,似乎也指向了这个方向。
他需要去面对。无论结果如何。
傍晚六点五十分,江则忧站在了西区钟楼的楼下。这是一座有些年头的建筑,平时少有人来,尤其在这样一个阴沉的、雨后初歇的傍晚,四周更是寂静无人。
他抬头望向那高耸的、隐没在暮色中的钟楼顶端,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每一步台阶,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终于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推开了通往天台的那扇沉重的、有些生锈的铁门。
风声瞬间灌满了耳朵。
天台很空旷,地面还有些湿漉漉的,反射着城市远处零星的灯火。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清新的泥土气息,但也夹杂着一丝铁锈的腥味。
而在天台边缘,那个熟悉的、挺拔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站在那里,俯瞰着脚下那片逐渐亮起灯火的校园。
是云夜吟。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衣摆在晚风中微微拂动。他没有回头,似乎早就知道江则忧会来。
江则忧停在门口,没有再向前。风声很大,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他看着云夜吟的背影,那个背影在苍茫的暮色和远处城市的背景映衬下,显得格外孤独,也……格外危险。
“你来了。”
云夜吟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则忧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感受着高处的风带来的眩晕感,以及那份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熟悉的绝望。
他来了。带着系统所说的“被看见的脆弱”,站在了这个他曾想跳下去的地方,面对着他本该“治愈”的、却可能将他推向更深渊的目标。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场漫长而诡异的博弈,似乎终于要迎来一个关键的节点。
而他,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