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看江则忧,而是将视线投向窗外。天色依旧阴沉,乌云低垂,酝酿着迟迟未落的雨。室内光线昏暗,将他半边脸庞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那种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又回来了。
江则忧屏住呼吸,等待着。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能感觉到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不知道云夜吟在想什么。是在消化他的话?还是在酝酿更凶猛的反击?或者,只是觉得无趣了?
终于,云夜吟动了。他缓缓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江则忧身上。那目光里少了几分之前的探究和锐利,多了一些……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像是审视,又像是某种……确认。
“可能性……”他低声咀嚼着这个词,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江医生的话,总是这么……引人深思。”
他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这模棱两可的反应,让江则忧的心依旧悬在半空。
云夜吟拿起手边的保温杯,站起身。
“时间差不多了。”他语气平和地说,仿佛刚才那场暗流汹涌的交锋从未发生,“谢谢您,江医生。每次和您谈话,都让我……收获良多。”
他又恢复了那种礼貌而疏离的姿态。
江则忧也站起身,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有些僵硬。“这是我的工作。”他干巴巴地回答。
云夜吟走到门口,再次停下脚步,回过头。他的目光在江则忧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忽然说道:“江医生,您很坚强。”
这句话来得突兀,没有任何铺垫。
江则忧怔住了。
坚强?他吗?一个刚从楼顶跳下来、被系统绑架、在这个世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懦夫?
云夜吟没有解释,只是微微颔首,拉开门,离开了。
办公室门关上的声音,将江则忧从那种怔忡的状态中惊醒。
他腿一软,跌坐回椅子上,大口喘着气,像是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冷汗已经湿透了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云夜吟最后那句话,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混乱的心绪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是什么意思?是讽刺?还是……某种程度的认可?
江则忧发现,他完全无法理解云夜吟。那个男人的心思,比他所见过的任何病例都要复杂难测。
而那句关于“坚强”的评价,非但没有让他感到安慰,反而像一层更沉重的阴翳,笼罩下来。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那所谓的“坚强”,不过是绝望面前,最后一点不堪一击的、本能的反抗罢了。
窗外的天空,愈发阴沉了。暴雨,似乎真的要来了。
而江则忧坐在逐渐暗淡的光线里,感觉自己正被一种更深沉、更粘稠的无力感,缓缓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