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则忧一边听着,一边在内心的吐槽弹幕又开始活跃起来。
「这叫有心理问题?看起来比我还健康开朗!这系统是不是搞错对象了?还是说所谓的‘治愈’就是走个过场,陪这位少爷聊聊天就算完事?」
「不过……他笑起来确实挺好看的,眼睛像落满了星星。」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江则忧强行按了回去。「打住!江则忧你清醒一点!你是来‘工作’的,不是来欣赏帅哥的!而且你刚跳楼未遂,没资格想这些!」
他轻咳一声,试图将对话引向更深处:“听起来,你适应得很好。那……有没有遇到过什么让你觉得特别有压力,或者困扰的事情呢?任何方面都可以。”
云夜吟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一些,他微微垂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似乎在认真思考。沉默了几秒,他重新抬起眼,看向江则忧。
那一瞬间,江则忧似乎捕捉到他眼底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过,快得让人无法捉摸。是错觉吗?
“困扰……”云夜吟轻声重复着这个词,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他依旧看着江则忧,目光专注,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探究意味。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远处操场的喧闹声,以及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细微滴答声。
然后,云夜吟再次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语调却依然平稳,甚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叙述事实般的平静:
“江医生,我最近……总是会反复地想一件事。”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观察江则忧的反应。
“我在想……如果能把一个人,彻底地留在我身边,让他只属于我一个人,只看着我一个人……如果把那个人,关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绝对安全的地方……”
他的话语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滑入这间充满阳光和暖意的咨询室,缠绕上江则忧的脚踝,一路向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是不是,就再也不会失去了?”
云夜吟说完,微微偏了下头,脸上甚至重新浮现出那种温和的、近乎无辜的微笑,仿佛刚才那段惊悚的独白只是随口谈论今天的天气。
江则忧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拿着笔的手指僵在半空,指尖冰凉。他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大脑一片空白,那些临时抱佛脚塞进去的心理学理论、共情技巧、干预措施,此刻全都蒸发得无影无踪。
「关……关起来?」
「他刚才是不是说了‘关起来’?!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绝对是吧!」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这他妈叫潜在心理问题?!这分明是法制进行时预备役!重症监护室级别的!」
「系统!系统你给老子滚出来!解释!这什么情况?!他看起来比我病得重一千倍一万倍!我刚从楼顶下来,你让我治疗一个有非法拘禁倾向的潜在危险分子?!谁治愈谁啊?!你这是让我送人头吧?绝对是吧!」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试图召唤那只不靠谱的猫,但脑海里一片死寂,只有云夜吟那双带着浅淡笑意、却深不见底的眼睛,牢牢锁定着他。
江则忧强迫自己与云夜吟对视,喉咙干得发紧,他必须说点什么,维持住自己“专业医生”的假面。他张了张嘴,感觉声带像是生了锈。
“云同学,”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飘,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它稳定下来,“你……能具体描述一下,产生这种想法时的感受吗?或者,是针对特定的人吗?”
问出口的瞬间,江则忧就后悔了。他觉得自己像个蹩脚的演员,在演一场随时可能穿帮的戏。
云夜吟的目光似乎在他脸上停留得更久了,那目光里没有了最初的礼貌和尊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的、带着审视和……兴味的打量。他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却像羽毛一样搔刮着江则忧紧绷的神经。
“感受……”云夜吟重复着,视线缓缓扫过江则忧微微泛白的脸颊,紧抿的嘴唇,还有那双因为极力克制情绪而显得格外黑亮的眼睛,“很复杂。有焦虑,有不安,有一种……强烈的渴望。像心里缺了一块,空荡荡的,需要用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来填满它,锁住它,才能感到安心。”
他的描述越来越具体,也越来越危险。
“至于特定的人……”云夜吟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江则忧的眼睛上,他的瞳孔颜色很深,像两潭幽深的古井,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吸进去,“以前没有。但是最近……”
他拖长了语调,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那样意味深长地看着江则忧,嘴角的弧度微妙地扬起了一丝。
江则忧的心脏猛地一沉。
「最近?!」
「他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看我干嘛?!我他妈才来这个世界不到一个小时!」
「救命!这剧本不对!我只是个想死没死成的倒霉蛋,不是来玩恐怖游戏触发死亡Flag的!」
江则忧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维持清醒和镇定。他告诉自己,不能慌,至少表面上不能。他现在是医生,是对方眼中权威的角色。
他深吸一口气,避开云夜吟那过于直接的目光,低头在空白的表格上胡乱划了几笔,假装记录。笔尖在纸面上留下凌乱无章的痕迹。
“这种想法……确实值得关注。”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客观、冷静,尽管内心早已天翻地覆,“它出现的频率高吗?通常是在什么情境下……”
他的话再次被打断了。
云夜吟忽然向前倾了倾身体,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办公桌不算宽大,他这个动作,使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冽的气息隐隐传来,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江医生,”他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然的好奇,却让江则忧脊背发凉,“您看起来……好像有点紧张?”
江则忧的呼吸一窒。
「被看穿了?这么快?!」
他猛地抬头,撞进云夜吟含笑的眼眸里。那笑容依旧温和,此刻却像一张精心描画的面具,掩盖着底下汹涌的、不可知的暗流。
咨询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阳光带来的暖意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种黏稠的、令人窒息的氛围在无声蔓延。挂钟的滴答声变得异常清晰,每一下,都敲在江则忧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脑海里,那只该死的猫依旧杳无踪迹。
只有眼前这个俊美、优雅、却说着要把人关起来的年轻男人,正用那种洞悉一切般的、带着玩味和探究的眼神,静静地注视着他。
像一个猎人,在欣赏落入网中,徒劳挣扎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