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受创的剧痛尚未平息,精神力透支带来的眩晕感仍在啃噬着意识的边缘,但云夜吟几乎是立刻开始了下一次链接的尝试。失败带来的不是气馁,而是更加炽烈的偏执。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舔舐着伤口,眼神却更加凶狠地盯紧了猎物消失的方向。那规则符文的冰冷,那转瞬即逝的“情绪噪点”,还有江则忧那微不可察的蹙眉,都成了刺激他神经的催化剂。他需要立刻再次确认,需要找到那条可能存在的、蜿蜒的裂隙。
他无视了身体的抗议,强行凝聚起残存的精神力。这一次,过程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艰难和痛苦。灵魂层面的创伤让每一次精神力的调动都如同在撕裂伤口,那低频嗡鸣的“共鸣塔”背景音此刻听起来像是刮擦头骨的噪音。他脸色苍白如纸,冷汗不断从额角滑落,浸湿了衬衫的领口,握紧扶手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
他循着记忆中那已经变得熟悉的“频率”,如同在暴风雨中摸索一根纤细的蛛丝,艰难地试图再次建立连接。
一次,失败。意识如同撞上一堵突然出现的铁壁,被狠狠弹回,带来一阵剧烈的耳鸣和反胃。
两次,失败。那熟悉的坐标点仿佛被彻底抹去,只剩下一片虚无的、拒绝任何探知的黑暗。
三次……他几乎是不顾一切地压榨着所剩无几的精神力,甚至能感觉到某种源于灵魂本源的、仿佛什么东西在缓慢燃烧的焦糊味。头痛欲裂,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色的斑点。
终于,在意识几乎要彻底涣散的边缘,一丝微弱的连接感传来了!
成功了?!
然而,下一秒,云夜吟的“意识”坠入那片熟悉的纯白空间时,他“看”到的,却是一片……彻底的、绝对的“空”。
没有囚笼。
没有沉睡的江则忧。
没有幽蓝的灵魂碎片。
没有冰冷的规则符文。
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永恒不变的、无边无际的、令人疯狂的纯白。
他之前定位的那个坐标点,那个他倾注了全部心力、反复冲击、甚至留下了他一部分灵魂印记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就像有人用最彻底的橡皮,将他存在过的一切痕迹,连同那个囚禁着他目标的牢笼,一起从这个维度上擦掉了。
云夜吟的“意识”凝固在那片空无之中。
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灵魂的剧痛,精神的疲惫,外界的嗡鸣,全都离他远去。他感觉自己仿佛也变成了这片纯白的一部分,失去了所有的意义和重量。
消失了?
就这么……消失了?
在他刚刚看到一丝可能的裂隙,在他刚刚触碰到对方一丝微弱的反应之后?
一种远比之前任何一次失败都要深沉、都要冰冷的情绪,缓慢地从他意识的最深处弥漫开来。那不是暴怒,不是焦躁,而是一种……仿佛连愤怒都被冻结了的、绝对的死寂。
他试图再次感应那缕曾经回归的灵魂碎片,试图通过那同源的链接找到新的坐标。然而,那碎片与他之间的联系,也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掐断,变得模糊不清,只能隐约感知到其还存在,却无法定位,如同隔了无数重厚重的迷雾。
他像是一个在茫茫雪原上失去了唯一路标的旅人,四周是刺眼的白,没有任何方向,没有任何参照物。
“找。”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意念,在他死寂的意识中响起。
他开始在这片纯白空间中“移动”他的意识气泡。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只是疯狂地、徒劳地向外扩张感知,如同一个失控的雷达,向四面八方发射着搜寻的脉冲。他掠过一片又一片相同的、令人窒息的纯白,试图捕捉到任何一丝不属于这里的异常波动,任何一点属于江则忧或者那系统屏障的能量残留。
一无所获。
这片空间仿佛本身就是“空无”的化身,拒绝任何形式的标记和记忆。他之前留下的灵魂印记,连同那个囚笼一起,被彻底“格式化”了。
现实世界中,云夜吟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不是因为虚弱,而是源于一种试图掌控却彻底失控的、深入骨髓的寒意。他紧闭的双眼前,眼球在剧烈地转动,仿佛在追逐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嘴角,一丝鲜红的血迹再次缓缓渗出,与他苍白的脸色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他不甘心!
怎么可能就这么消失?!
他将“共鸣塔”的能量输出强行提升,试图用更狂暴的能量洪流去冲击这片纯白空间,逼它产生扰动,逼它露出破绽!办公室内的设备发出过载的尖锐警报,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跳动,几近崩溃。
然而,投射到纯白空间中的,只有他更加涣散、更加不稳定的意识气泡。能量的提升并未带来任何坐标的线索,反而像是在空旷的山谷中呐喊,只有他自己的回音,以及更快的能量消耗和精神力枯竭。
一次次的搜寻,一次次的徒劳。
意识气泡的范围越来越小,越来越透明。灵魂的创伤因为这次不顾一切的透支而加剧,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理智防线。
他“看”着眼前这片吞噬了他猎物的、该死的、千篇一律的纯白,一种前所未有的暴戾和毁灭欲,如同黑暗的藤蔓,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疯狂滋生。
他想撕碎这片空间!他想把那个藏匿了他猎物的、看不见的“管理者”揪出来!他想……
“噗——!”
现实世界中,云夜吟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意识链接彻底断裂。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滑落,半跪在地毯上,单手撑地,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灵魂的创伤,带来钻心的疼痛。鲜血滴落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
办公室内,“共鸣塔”的嗡鸣声因为失去了他的精准引导而变得紊乱、刺耳,然后在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后,缓缓停息。屏幕上的数据流归于平静,只剩下冰冷的待机界面。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办公室。
只有云夜吟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他半跪在那里,低着头,墨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的表情。撑在地上的手,手背青筋暴起,微微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