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浸透了都市的天空。寰宇集团顶层的公寓内,云夜吟躺在宽大而空旷的床上,呼吸平稳,仿佛已然入睡。白日的运筹帷幄、冷静局所带来的精神消耗,以及更深层的、源于灵魂链接的隐痛,最终将他拖入了意识的深海。
然而,这一次的梦境,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没有破碎的记忆碎片,没有失控的情绪风暴。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绝对意义上的“空无”之中。
上下左右,前后四方,皆是永恒不变的、令人窒息的纯白。没有光源,没有阴影,没有声音,没有气味,甚至没有空气流动的感觉。这里仿佛是一切概念的终点,是存在与虚无的边界。
而在这片纯白的中心,悬浮着一个……“房间”?
或者说,是一个被无形力场隔绝开的、透明的立方体。如同博物馆里最精致的展示柜,静静地陈列在这片虚无之中。
透过那完全透明、却分明存在着无法逾越的屏障的“墙壁”,云夜吟看到了他疯狂搜寻的目标——
江则忧。
他蜷缩着身体,悬浮在透明立方体的中央,双眼紧闭,面容是一种近乎圣洁的平静,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对外界的一切毫无知觉。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衣物,与周围的纯白几乎融为一体,唯有墨色的发丝和纤长的睫毛,在绝对的白色中勾勒出脆弱的轮廓。
他就那样安静地沉睡在那里,近在咫尺。
云夜吟的心脏在梦中剧烈地跳动起来,一种混合着狂喜、愤怒、以及巨大不安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找到了!他真的在这里!以这种……被禁锢的方式!
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前冲去,伸出手,想要触碰那透明的墙壁,想要打破它,将里面那个沉睡的人拽出来,牢牢地锁回自己身边。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接触到那看似空无一物的屏障时——
嗡……
一声低沉而持续的震鸣,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他的灵魂感知。那透明的墙壁上,瞬间荡漾开无数细密、繁复、闪烁着非人智慧的冰冷光纹,如同最复杂的电路板被瞬间激活,形成一个绝对隔绝的力场。
他的手指,被一股无形而强大的力量毫不留情地阻挡在外。任凭他如何用力,都无法再前进分毫。那屏障坚不可摧,仿佛隔绝的不是空间,而是……维度。
“江则忧!”云夜吟在梦中低吼,声音在这片纯白虚无中激不起任何回响,如同被吞噬。
沉睡的人毫无反应,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云夜吟的视线死死锁住立方体内部。他看到了更多细节。在江则忧胸口的位置,那一点幽蓝的光芒,如同拥有生命般,正在缓缓脉动,散发着与他同源的、冰冷而执拗的气息。正是他白天感知到的那缕灵魂碎片!它像一颗种子,寄生在江则忧的沉寂意识中,又像是一个信标,为他指引着方向。
可这指引,此刻却成了最残酷的嘲讽。他能看到,能感知到,却无法触及!
他开始绕着这个透明的立方体行走,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存在的缝隙或弱点。但结果令人绝望。这个“囚笼”完美无瑕,浑然一体,其存在的逻辑和能量层级,完全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这绝非人力所能打造,甚至可能……并非此世之物。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混合着被更高维度力量戏弄的暴怒,在他胸中翻涌。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将想要的东西牢牢抓在手中。可此刻,他就像一只被隔绝在玻璃箱外的蚂蚁,眼睁睁看着箱内的珍宝,却连触碰都做不到。
他不甘心!
他凝聚起全部的精神力量,不再是物理上的冲撞,而是试图用自己的意志,用自己的灵魂波动,去冲击、去渗透那层屏障!他将白天感受到的那种灵魂链接的悸动,将那份偏执的搜寻欲望,化为无形的利刺,狠狠撞向那透明的墙壁!
轰——!
更强烈的反震传来!那屏障上的光纹骤然亮起,散发出警告意味的刺目光芒。一股冰冷、绝对、不容置疑的排斥力量,如同宇宙法则本身,将他的灵魂冲击毫不留情地弹开,甚至让他感到了意识层面的剧烈刺痛和眩晕。
这屏障,不仅隔绝物理,更隔绝灵魂层面的连接!
它存在的目的,似乎就是为了确保内部的“沉睡者”不受任何外界干扰,包括……他云夜吟。
“你是谁?”云夜吟对着这片纯白的虚无,对着那个看不见的“囚笼”管理者,发出冰冷的质问,“把他还给我!”
没有回应。只有那永恒的、令人疯狂的寂静,以及屏障上缓缓平复下去的冰冷光纹。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立方体内。江则忧依旧沉睡着,那平静的睡颜在此刻看来,像是一种无声的折磨。他是因为自己白天的“共鸣塔”计划,才如此清晰地出现在自己梦中吗?这是否意味着,外部的巨大能量扰动,确实影响到了这个纯白空间,让这原本隐蔽的“囚笼”短暂地显形了?
如果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