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是他?
这个入职不久、看起来普通甚至有些莽撞(敢当面说他“较真”)的年轻设计师,为什么会频繁地出现在他这些光怪陆离、充满负面情绪的梦境里?
梦境中的那种失控感和失去的恐慌,与白天里,他注视着那个坐在玻璃隔间里的年轻男人时,内心深处那丝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探究、焦躁和一种……隐隐期待的感觉,微妙地重合了。
他审视着白天的记忆碎片:
——他故意找茬要加糖奶的咖啡,对方那憋着气、动作僵硬却依旧照做的样子。
——他隔着玻璃注视他开会时,对方那瞬间绷紧的脊背和强装镇定的发言。
——他对他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色值偏差,选择了沉默。
以及,对方那两次小心翼翼的、带着刺的主动试探——抱怨工作标准,询问甜食偏好。
每一种反应,似乎都……恰到好处地,搔到了他内心深处某个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痒处。
不够顺从,带着点不服管的棱角,却又在底线之内。真实,甚至有些莽撞的真实,却又不是彻底的忤逆。
这种微妙的反馈,像是一把钥匙,似乎在无意中,打开了他潜意识里某扇紧锁的门,让那些被封存的、混乱的记忆碎片泄露了出来。
云夜吟靠在床头,眸色在黑暗中沉浮。
他不相信巧合。
这个江则忧的出现,他那些看似无意实则精准的反应,还有自己这些突如其来的、与他相关的梦境……这一切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他尚未洞察的关联。
系统所谓的“记忆封存”,似乎并非毫无破绽。这个叫江则忧的男人,就像一个活生生的、行走的“异常点”,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扰动着他被设定好的“平静”。
他想起梦中那次指尖的安抚,和那紧随其后的、彻底的消失。
一种极其阴暗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念头悄然滋生——
如果……这一次,他不再让他消失呢?
如果,他把他牢牢地锁在身边,用尽一切手段,切断所有他可能消失的路径,那么……那些梦境中的恐慌和失控,是不是就不会再发生?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与他灵魂深处那股与生俱来的、强烈的掌控欲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他需要确认。
需要更多的“反馈”。
需要更近距离的、更彻底的……观察和控制。
他要知道,这个江则忧,到底是谁?为什么能如此深刻地影响他的情绪,甚至穿透系统的封锁,唤醒他沉睡(或者说被封印)的记忆?
他拿起床头的内部通讯器,接通了林特助的线路,尽管此刻已是深夜。
“林峰,”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却冰冷如常,“明天上午,把所有关于江则忧的入职资料、背景调查报告,以及进入‘晨曦创意’后所有的项目记录、绩效评估,甚至包括监控录像中所有与他相关的片段,全部整理好,送到我办公室。”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低沉而不容置疑:
“我要知道关于他的一切。”
挂断通讯,云夜吟重新躺下,黑暗中,他的眼眸锐利如鹰隼,再无一丝睡意。
梦境带来的混乱正在沉淀,转化为一种更加清晰、更加坚定的目标。
江则忧。
无论你是什么,无论你来自哪里,无论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过去……
这一次,你逃不掉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了灰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一场更加深入、更加无所不用其极的“狩猎”,已在暗夜中,悄然拉开了序幕。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梦与现实的交织中,变得愈发模糊,也愈发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