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川……”他哽咽着去拉李霄川的衣角,像五年前每次吵架时那样,却在对上那双眼睛时僵住了……
那里面的伤痛太深太重,深得让他说不出想你这样轻飘飘的字眼。
“对不起……”他小声说,眼泪砸在李霄川的腿上。
陈声和从蹲着变成了跪坐在地上,额头抵住李霄川的膝盖,痛苦将他压的连腰都挺不起来了。
“对不起……”
他又说了一遍,额头抵着的地方传来李霄川肌肉绷紧的触感,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僵硬,能闻到李霄川身上熟悉的皂角香掺着雨水的气息。
膝盖下的地板硌得生疼,但他不敢动,好似这样卑微的姿态才能表达他万分之一的歉意。
“对不起……阿川……”
第三遍道歉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哽咽。他感觉到李霄川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抬起来碰他的头发,又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陈声和闭上眼,睫毛被泪水打湿,黏糊糊地粘在眼皮上。
这间小小的出租屋,塞满了他们的青春:墙上有他们一起贴的电影海报,桌角还留着当年吃火锅烫出的疤。
可这屋里也浸透了分离后那些发霉的痛苦。
重逢五十多天,一个扛着摄像机且战且退,一个在戏台上步步紧逼。李霄川非要逼他给个答案,陈声和却像五年前那样,又一次背过身去。
陈声和从来不知道,自己一句“我想你”,会把这个成都男人逼到多绝望的境地。他更不明白,自己在李霄川心里,早就是他全部的世界。
李霄川爱他,爱到舍不得让他为难。
一个势单力薄的川剧演员,对抗不了千山万水外的潮汕宗祠,也给不了什么金光大道。
他唯一能掏出来的,就只剩那点看似不值钱……又滚烫的爱。
陈声和忽然全都懂了。
这个人不是不爱了,是爱得太早,等得太久,把一生所有的孤勇都在二十三岁那年透支殆尽了。
此刻蜷缩在沙发一角的,是被他亲手推回人海,却逆着人潮寻了他五年的、一条遍体鳞伤的川。
他们都在演一出叫“放下”的戏,却偏偏都算不上一流的演员。
他努力扮演着一个专业的导演,句句不离工作,却绝口不提当年。
他尽力演绎着一个合格的前任,礼貌周到,事事把握分寸,却不敢有一次眼神的纠缠。
剧本写得天衣无缝,台词也排练了千百遍。
可当幕布升起,灯光打亮,他们才绝望地发现,对方一个下意识的皱眉,一声轻轻的叹息,就足以让所有精心堆砌的伪装,土崩瓦解。
原来有些东西,是演不出来的。
比如那个刻意绕开的名字。
比如那道偷偷追随的目光。
比如这整整五年,都没能磨掉半分的,爱和疼。
……
凌晨两点一刻,门铃突然响了。
陈声和正蹲在茶几前收拾沾血的棉签,吓了一跳,医用酒精瓶咣当一声倒在桌面上,透明的液体顺着桌沿滴落在地板上。
他抬头看向沙发上的李霄川,那人依然保持着靠坐的姿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压根没听见门铃声。
“你叫人了?”陈声和压低声音问道,顺手把染血的棉签塞进垃圾桶最底层。
李霄川扯了扯嘴角,牵动了颧骨上的淤青:“我手机在酒吧就摔没电了。”
门铃又响了一声,这次伴随着咚咚的拍门声,力道大得恨不得把门板拍穿。
“李霄川!”门外传来一个中年女人带着浓重四川口音的喊声,“龟儿开门!老子晓得你在屋头!”
李霄川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撑着沙发扶手想要站起来,却因为醉酒踉跄了一下,陈声和伸手扶住他的胳膊,隔着湿透的衬衫能感受到对方皮肤传来的热度。
“我姑姑。”李霄川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你……”
他话没说完,门锁响了一声,外面的人自己用钥匙开了门。
站在门口的李红梅手里拎着个保温桶。脖子里还围着店里围裙,身上带着夜市的油烟味。
她的目光在陈声和脸上停留了一瞬间,又转向李霄川,在看到侄子脸上的伤时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老子真是遇得到你,”李红梅大步走进来,把保温桶重重往茶几上一放,“又打架了?”
李霄川别过脸:“……没有。”
“放屁!”李红梅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酒精瓶又晃了晃,“剧院的人说你带了个男娃儿回来,我还不信。”
她的视线再次落到陈声和身上,语气突然缓和了些:“他打架没得?”
陈声和连忙摇摇头,湿漉漉的头发甩出几滴水珠:“没有,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
“你给老子打架要是输了。”李红梅从头到脚把李霄川扫了一遍才放心,“老子先打死你龟儿!”
李霄川叹了一声:“姑!”
“咋子嘛!”姑姑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却不重,“人家大导演冒雨把你这个醉鬼捡回来,不该谢谢人家?”
说着把保温桶的盖子被拧开,苦涩的中药味和花椒的香气飘出来,瞬间盖过了房间里残留的酒精味。
“喝!”姑姑把碗怼到李霄川面前,碗里黑褐色的液体晃动着,“专门给你熬的醒酒汤,黄连加蜂蜜,败火又醒脑!”
陈声和:“……”